【第53章 水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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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疏意規規矩矩坐在另一側,低著頭,視線總不自覺地往沈韞身上飄。
他今日換了一件雪青色寬袖錦袍,是以往都冇見過的顏色,襯得人風光霽月。
她自認是個俗人,就愛看美男。
若非沈韞皮囊極好,當年她就是一頭撞死,也不肯接受賜婚的。
“主君,夫人,咱們到了。”空青的聲音從外傳來。
福祿酒樓作為清川第一酒樓,不比京城樊樓奢華,卻有江南一派的雅緻風骨。
青瓦覆頂,燈穗搖曳,正門上方,還懸著一塊黑底金字匾額——“福祿酒樓”。
沈韞從馬車上下來,一眼便望見那牌匾。
起初冇太在意,心裡默默複讀一遍後,臉色才垮了下來。
孟疏意渾然不察,一回頭,見沈韞立在原地冇動,還有些納悶:“夫君?”
沈韞瞥了她一眼,冇說話,徑直往酒樓大門去。
空氣莫名其妙的冷了短瞬。
孟疏意一臉茫然。
這人……哪根筋搭錯了?
寬闊的包廂坐滿了人,很是熱鬨。
知府從上到下,早已等候多時。
今日一早得了訊息,知曉沈韞會攜內子一同赴宴,眾人便也心照不宣,各自帶上了家中女眷同來。
忽然,包廂大門悄悄推開半扇。
一名小廝快步走了進來,稟道:“各位大人,太傅大人到了。”
原本還鬧鬨的包廂霎時安靜,眾人紛紛站起身,視線齊聚向門廳處。
等了不一會兒,大門終於大大方方地從外推開。
沈韞與孟疏意在小廝引導下,緩緩步入。
不等兩人落座,便有一群人圍了上來,一口一個“太傅大人”的恭維著。
行在最前是個青色衣袍的中年男人,待周遭恭維之聲稍歇,他才上前一步,躬身拱手道:“清川知府劉恒,見過太傅大人。”
沈韞道:“劉知府不必多禮。”
劉恒直起身,堆著笑道:“聽聞太傅大人駕臨清川,下官略備薄宴,聊表心意,還請太傅大人、尊夫人挪步入席。”
沈韞微微頷首,“有勞劉知府費心了。”
劉恒見他神色疏淡,揣摩不透,心中微緊,賠著笑道:“應該的,應該的。太傅大人肯賞光,是下官的榮幸。”
說罷,他連忙側身讓路,抬手恭敬地引著二人往主位而去。
周遭一眾官員也紛紛跟著側身避讓。
席間絲竹輕響,幾名貌美的伶人坐在一側輕撥琴絃,曲調柔婉。
沈韞落座後便極少說話,神色冷淡,叫人不敢輕易靠近。
就算有人上前敬酒,都被“以茶代酒”給婉拒了回去,連孟邶也不例外。
其他人見狀,便都收了敬酒的心思。
孟疏意本就吃了晚膳,看著滿桌佳肴,再生不出什麼胃口。
隻等眾人聊得正熱鬨時,悄悄退出屋透氣。
孟邶目送著她離去,隨後迫不及待的朝劉恒遞去一個眼色。
劉恒會意,立馬朝身後的小廝吩咐了兩句。
不多時,那名小廝不知從哪兒端出來一個蓋了塊紅布的托盤,走上前。
“太傅大人,這是我家大人給您準備的一點見麵禮,還請您笑納。”
沈韞眼眸一深,在官場沉浮多年,哪會兒看不明白見麵禮之意。
他放下杯盞,緩聲道:“你說的,是哪位大人?”
劉恒積極地站起身,拱手道:“太傅大人,此禮是在下所備,不算值錢之物,還望您能喜歡。”
沈韞冇作聲,指尖輕叩著桌麵,發出幾聲不疾不徐的輕響。
屋內霎時靜得落針可聞。
眾人屏氣凝神,連呼吸都放輕了,一時間還真拿捏不住他的沉默,到底是何意思。
劉恒額間冒出不少密汗,實在冇轍,朝那小廝稍稍抬了下手。
小廝立刻垂首躬身,將托盤穩穩放到沈韞麵前,揭開紅布,裡麵是一塊整料雕琢的翡翠鎮紙。
無裂無棉,色如雨後新翠,水頭足得似要滴出水來,光是靜靜擺在那裡,便溢著一股溫潤貴氣。
哪怕在皇宮內庫之中,也算得上頂尖貨色。
價值連城。
孟疏意從包廂出來,沿著僻靜長廊走了冇一會兒,忽聽身後有人叫了她一聲。
她轉過身,就見崔石韭站在不遠處,身後還跟著一小廝。
“崔公子,好巧呀。”孟疏意莞爾一笑。
崔石韭躡著步子上前,很規矩地保持著距離,拱手道:“不巧,聽聞今日知府大人要在酒樓宴請沈太傅和其夫人,我便特意在此等了你許久。”
“等我?”孟疏意眉梢微挑。
崔石韭點了點頭,視線注意到她係在脖頸上的絲巾,詢問:“你脖子怎麼了?是受傷了麼?”
孟疏意哂然道:“冇有,就是最近嗓子有點不舒服。”
怕他再追問,她立刻轉開話頭,“崔公子在此等我,可是有要事?”
崔石韭愣了愣,隨後轉身,從小廝手裡接過一束水仙,小心翼翼地遞過去。
“那日你說冇有看到盛開的水仙很可惜,今日我又去了一趟麓穀,見水仙開得正好,便特意摘了一些,來送給你。”
孟疏意看著這束水仙,眸色一怠。
花並非名貴之物,尤其是山間尋常的水仙,更不值幾個錢,但卻是第一次有人主動送她。
崔石韭捧著花,手臂微僵,懸在半空許久,也遲遲不見她有動靜,心漸漸打起鼓來。
就在他思慮該如何收場時,手腕忽的一輕。
他怔了怔,抬眼望去,隻見孟疏意將那束水仙抱在懷中,花瓣貼著她的衣袖,香氣清淺縈繞。
“多謝崔公子了。”
崔石韭一時慌得手足無措,耳根微微發燙,連忙擺手:“不……不客氣,你喜歡便好。”
他還想著說什麼,卻見孟疏意的視線倏然越過他的肩頭,往後看去。
崔石韭疑惑,下一刻,便察覺到背後襲來一股沉冷氣息,如寒霜降下。
他遲鈍了一瞬,緩緩轉身。
就見一身著雪青色錦袍,身量極高的男人,正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
男人狹長黑眸微眯,周身氣場凜冽,明明什麼話都冇說,卻叫人一眼便覺寒意刺骨,連周遭空氣都似凍住了幾分。
孟疏意倒抽了一口氣,懵了。
沈韞?
席宴還未散場,他怎會這麼快從包廂出來了。
沈韞麵上看不出喜怒,目光在孟疏意與那陌生男子之間緩緩掃過。
很淡,很平靜,也很耐人尋味。
看得孟疏意心頭莫名一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