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打不得罵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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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韞道：“我何曾說過假話。”
孟疏意提了提唇，恭維道：“那倒是，夫君向來一諾千金。”
沈韞瞧出她其實冇有多高興，微微斂眸，視線收回間，注意到桌案上盛滿瓷瓶的花枝。
詢問：“這些都是你從麓穀采回來的？”
“是啊，這些顏色的花都是我挑的。”孟疏意隨口問道，“夫君覺著如何？”
沈韞嗯了一聲，“好看。”
話音剛落，外麵傳來流珠輕叩門板的聲音。
“夫人，熱水已經備好了。”
孟疏意在麓穀跑了大半天，早就乏了，此刻隻覺四肢百骸都透著懶意。
也顧不上沈韞是否一路風塵仆仆，當即站起身，“我沐浴去了。”
沈韞依著她：“夫人先去便是。”
孟疏意纔不跟他客氣，徑直去了湢室。
沈韞隨手從瓷瓶中抽出一枝二月蘭，垂眸靜靜細瞧著。
不多時，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空青低著頭走了進來，卻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拘謹。
“主君。”他躬身拱手，儼然一副有話說。
沈韞放下花枝，淡聲道：“怎麼了？”
“方纔有小廝來報，小的不敢隱瞞，所以特來稟告您一聲。”
“何事？”沈韞道。
空青緩緩說道：“那小廝在府外值守，說是……看到夫人今晚是與一名男子一同乘坐軺車回府。”
沈韞眸色一僵，擰眉道：“可看仔細了？”
空青頭壓得更低了些，“小的不敢拿捕風捉影的話來誆騙主君，那小廝說他瞧得十分真切。”
沈韞靜坐著，周身的氣壓卻低得嚇人。
眼底翻湧的墨色，像是積了三日三夜的陰雲，沉沉地壓下來。
饒是如此，少時刻在骨子裡的教養仍束縛著他說不出失態的話。
隻是開口時，聲音彷彿淬了冰：“那男子身份可查了？”
空青嘴唇動了好幾下，欲言又止道：“……查了。”
“說。”沈韞語氣微沉。
空青額角沁出細汗，“那男子身份，聽說是福祿酒樓的大公子，姓崔。”
他頓了頓，聲音低如蚊蚋，“跟著夫人的小廝供稱，這位崔公子，早在歲旦那日，便已和夫人在清湖泛過舟。”
話落，一室無聲。
空青拿捏不準沈韞的態度，稍稍抬頭偷覷了一眼他的臉色。
竟依稀從他麵無表情的臉上，看出幾分山雨欲來的架勢。
雖說大周朝冇有男女大防之說，但夫人到底是沈家主母。
與外男私會的事要是傳出去了，必然要引起不少風言風語。
主君極重規矩，隻怕這件事，不好輕易揭過。
孟疏意從湢室出來，才發現沈韞還端坐在軟榻上，神色淡漠，猶如一尊精雕細琢的玉像。
不知為何，看出他心緒似乎有些不佳。
孟疏意腳步頓了頓，冇說話，徑直越過他往裡間去。
熄了兩盞燈，先上榻休息。
大抵是真累了，冇過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沈韞越過屏風，目光便好似黏在她身上，眸光一寸一寸暗下，卻始終未曾移開。
不過是回了清川，就敢和外男泛舟遊湖，麓穀賞花。
沈韞活了二十餘年，頭一回嚐到這種被氣到五臟六腑翻攪的滋味。
不是怒，是實打實的疼。
她的肆意，膽大。
讓他無所適從。
這感覺太糟糕了，糟透了。
若是真依了她的意和離……沈韞閉了閉眼，竟覺得那場景一想，便能叫人血氣翻湧。
他緩步走近，垂眸盯著她熟睡的臉。
她倒睡得安穩，眉頭舒展。
半個多月未見，她連句多餘的話都冇有，方纔在正屋，也是半點不見重逢的歡喜。
她是真冇想過他，更冇想過要回京。
當真是冇心冇肺。
沈韞心頭那股火氣“騰”地一下竄上來，惱極了，伸手就朝她臉頰重重揪了一下。
孟疏意吃痛，纖細的眉微微皺起，卻冇睜開眼，咕噥著扭了兩下繼續睡。
清川四季如春，孟疏意最怕熱，晚上睡覺時就隻穿了薄薄一件中衣。
此刻稍稍一動，肩頭的衣襟便鬆垮地滑下來，領口敞得有些大，春光若隱若現。
沈韞眸色暗了暗，心裡燒著火，便也不想讓她睡得踏實。
索性又在她另一側臉頰也揪了一下。
“唔！”
這下孟疏意終於醒了，猛地睜開眼。
就見榻前立著道高大的身影，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揹著月光的角度，整個人都浸在陰影裡，輪廓冷硬，看上去便極不好惹。
像蟄伏在山林裡的凶獸，盯著自己的獵物，帶著股要將人拆吃入腹的狠勁。
孟疏意瞬間清醒，捂住一邊臉頰，氣焰頓時矮了半截，“……夫君捏我做什麼？”
沈韞：“罰你。”
有病。
孟疏意嗔了他一眼，翻過身，就要繼續睡。
身後很快傳來窸窣聲，緊接著，溫熱的身軀貼上了她的後背。
一隻手臂環過來，緊緊箍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嚴絲合縫地圈進懷裡。
孟疏意身子一僵，下意識去推那隻手，想往床裡挪。
可她越動，那手臂收得越緊，鐵箍似的，將她牢牢鎖在懷裡，連一絲縫隙都不留。
她掙了兩下，隻換來對方更沉的呼吸落在頸窩，又灼又燙。
孟疏意漸漸冇了力氣，索性任由他抱著。
屋內靜得很，隻剩兩人交疊的呼吸聲，混著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良久，沈韞啞著聲道：“夫人與我許久不見，就冇什麼話要說嗎？”
孟疏意睏意早被揪冇了，卻還是閉著眼，將臉埋在軟枕裡，語氣聽著懶懶的：“冇有。夫君一路折騰，現下還不困？”
明顯是在堵他的話，不欲再聊。
沈韞眸色黯淡，自顧自說：“今日你不在府，嶽父嶽母與我聊了很多。”
孟疏意心下一咯噔，莫名有種大事不太妙的感覺，她眼波轉了轉，好奇道：“我阿父阿母跟你聊什麼了？”
“聊夫人為何不願回京。”沈韞道。
孟疏意一下冇明白過來他要說什麼，抿著唇，冇接話。
繼續聽他說：“才知夫人心裡這般委屈，此事倒確實是我不好。”
“……”
在說什麼呢？
孟疏意雲裡霧裡：“夫君這話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