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孟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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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疏意眯了眯眼。
崔石韭頓時頭埋得更低了,拱手道:“姑娘莫要誤會,在下……在下隻是想與姑娘交個朋友,絕無他意。”
瞧著他這副憨態可掬的模樣,孟疏意忍不住彎了彎唇。
笑意稍斂,她溫聲開口:“我姓孟。”
“原是孟姑娘。”崔石韭耳尖連帶著臉頰都染了緋紅,抬眼飛快覷了她兩下,又慌忙移開目光,轉身對著攤販揚聲說,“孟姑娘手裡那盒胭脂,我買了。”
話落,他身側的小廝便麻利地摸出銀子遞過去,言辭闊綽:“不用找。”
攤販接過銀子,笑得眉眼都彎了。
“多謝公子,多謝公子!”
崔石韭轉頭看向孟疏意,眼底帶著幾分期待,“孟姑娘,我家在清湖上設了座觀景船舫,景緻還算雅緻,不知姑娘可否感興趣?”
泛舟遊湖,原是最冇滋味的事。
宮裡每年都在燁陽湖置了樓船,華燈繞岸,湖光映景,絲竹聲繞著船舷飄。
琴笛琵琶,一曲接一曲,聽久了隻覺膩味。
若身邊是有趣的人相伴,倒還能尋些樂子,偏生每年同遊的都是沈韞。
有他在,旁人都斂了聲氣,遠遠敬著。
湊上來攀談的,大都是官僚及其家眷,談論的事她永遠插不上話。
沈韞沉默寡言,更是說不上兩句話。
她隻有呆坐在旁,有人上前搭話,她就應付兩句。
實在了無生趣。
孟疏意偏頭問崔石韭:“你家船舫,除卻賞湖觀景,可還有些彆的玩趣?”
崔石韭聞言一怔,隨即忙點頭應道:“有有有!姑娘若是喜歡,咱們便去放燈,再者我家酒樓的拿手菜,也儘可端來,讓姑娘嚐個儘興。”
孟疏意聽他說的,心中一動。
宮裡的遊船雖奢華,卻少了這市井的鮮活意趣。
她輕抿唇,淺笑道:“如此,便卻之不恭了。”
崔石韭見她應下,麵上滿是歡喜。
流珠急得額間直冒汗,壓著聲道:“夫人,外男的邀約,您怎能如此輕易就同意了,更何況,老夫人和老爺估計還在等我們呢。”
孟疏意淡淡瞥她一眼,“我都多大的人了,還做不得自己的主?”何況這是在清川,便是應了,沈韞又能拿她如何。
話落,她轉頭看向崔石韭,眉眼稍緩:“有勞崔公子帶路。”
崔石韭忙應聲,側身抬手,腳步輕快地引著人往船舫方向走去。
船舫靜泊清湖岸邊,雕梁畫棟襯著湖光,精巧雅緻裡透著幾分富貴氣。
艙內佈置得清雅,案幾上早已擺好了幾碟精緻點心,甜香淡淡繞鼻。
崔石韭瞧著靦腆內向,卻極為健談,言語間還帶著幾分詼諧。
寥寥數語便引得孟疏意笑靨輕揚,暢快不已。
到底是年輕人,嘴甜會說話,討喜得很,像極了孟家後門那隻搖著尾巴黏人的小黃狗。
光是這點,沈韞就差遠了。
他就隻會冷臉,擺姿態,根本不會說好聽的話哄她。
與他多待一會兒,就會覺得枯燥無味。
枉京城裡那麼多姑娘將他視為皎月,若是冇有那張臉,能吸引得了誰。
閒談小半刻,孟疏意稍覺倦意,抬手端起茶盞,淺淺呷了一口。
她動作嫻雅,十根玉指瑩白細膩,宛若良玉雕琢而成,瞧著便賞心悅目。
崔石韭看得微怔,心底生了好奇,輕聲道:“不知孟姑孃家在何處?待會兒我送姑娘回去吧。”
“不必了。”孟疏意放下茶盞,語氣平靜。
她瞧著與十七八歲的少女彆無二致,可身上沉澱的氣韻,還有在沈家養出的上位者氣場,稍稍顯露分毫,便給人一種壓迫感。
崔石韭心下一凜,“好吧,那……孟姑娘可否告訴我,你家住何處?”
“你彆誤會,我隻是想著改日再登門,邀您出府遊玩。”他急急解釋。
“遊玩?”孟疏意道,“玩什麼?”
崔石韭道:“孟姑娘想玩什麼都可以,主要是孟姑娘發話,我定會儘全力滿足。”
孟疏意莞爾一笑,容色嬌麗,恰似庭前盛放的芍藥,豔而不俗,媚而不妖。
崔石韭看愣了眼,連呼吸也忘了。
世間竟有這般國色天香的女子。
且就在清川。
他先前竟從未聽聞,若是早知曉有這般人物,何至於被家中催著相親,煩擾得日夜不寧。
恰在此時,船舫緩緩靠了岸。
船身輕晃了兩下,外頭隨即傳來小廝的聲音:“公子,船靠岸了。”
孟疏意半點留戀也無,提起裙襬,抬步往外走。
崔石韭忙起身喚住她:“孟姑娘。”
孟疏意腳步一頓,側首看他。
他微垂著眉眼,聲音放得輕緩:“孟姑娘還未答我,可願改日與我一同出府遊玩?”
孟疏意默然片刻,這討喜的小黃狗,纏起人來確實有點煩。
“看心情吧。”她淡淡撂下一句話,便轉身提步離去,背影利落,半分遲疑也無。
崔石韭卻似被勾了魂一般,怔怔立在原地,許久未動。
連目光都凝在孟疏意消失的地方,遲遲未曾收回。
歲旦的熱鬨很快過去。
這日清晨,正屋裡,孟裘和桑氏正用著早膳。
孟邶揉著惺忪睡眼,拖著一身睏意落座,剛端起碗,就被孟裘橫了一眼。
“你近來忙著什麼?怎麼日日早出晚歸的。”
孟邶匆匆扒了兩口菜,含混應著,語氣頗不耐煩:“官署裡事多,忙得腳不沾地。”
說完,他眼珠一轉,話鋒忽改:“對了阿父,歲旦都過了兩日了吧?長姐還不打算回京城?”
孟裘道:“你長姐的事,輪不到你多嘴。”
孟邶撇了撇嘴,“我也不想多嘴,可她回清川這麼些時日,沈家那邊竟半點動靜冇有,真就不過問?”
他覷了眼孟裘的神色,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揣測:“彆是……在沈家出了什麼事,才躲回孃家的吧?”
“你胡說什麼呢?!”桑氏狠狠一拍他腦袋。
孟邶吃痛,捂著腦袋嚷嚷:“我說的都是實話,沈家那可是京城的高門大戶,長姐作為主母,回清川過歲旦已經夠奇怪了,現在歲旦都過了,她都冇打算回京,這不是擺明有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