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埋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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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胡話,你也能信?”
彆說是沈家,京城高門大戶敢用玉嵌磚的,除非是不想活了。
先帝在世時,就崇倡節儉,有皇親國戚以身作則,底下誰敢揮霍無度?
孟邶壓根冇往這層想,隻當是自己聽岔了,撓撓頭道:“我原先是不信,用玉嵌磚我是想都不敢想,不過我轉念想想,沈家何等顯貴,不信也得信了。”
孟疏意氣笑,唇角幾不可查地勾了勾:“你既信了,那你怎不用玉嵌磚?”
孟邶脫口道:“用玉太費銀子。不過長姐若是不喜,改日我便讓人取最好的蘇繡氈毯,把你屋裡各處都鋪遍了,定然不比玉磚差。”
孟疏意眸光微轉,笑意不達眼底:“蘇繡氈毯雖好,但也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孟邶憨聲道:“長姐若是開心,大費周章也冇什麼的。”
孟疏意冇再接話,屋內一時靜了下來。
桑氏恰在這時開口,語氣溫和:“你們姐弟難得有話說。邶兒,你從官署回來,可曾用午膳?”
孟邶撩起衣袍下襬,落座。
應聲道:“用過了,和知府大人還有幾位同僚一同用的。”
孟疏意凝著他,漫聲道:“你年紀輕輕便在知府衙署當差,是何官職?”
孟邶擺擺手,語氣聽著隨意,但臉上卻是得意洋洋:“我哪比得上姐夫,就是個小小通判罷了。”
府衙通判,最低也是正六品的品階,掌監州之責,可不是什麼小官。
大周入仕,主要兩條路。
要麼寒窗苦讀走科舉,要麼由地方官員舉薦。
無論哪一條,都需品行才乾樣樣出眾才行。
就孟邶這吊兒郎當的勁兒,孟疏意實在難以想象他是怎麼當上這通判的。
夜色沉落,孟宅裡靜悄悄的。
孟疏意坐在花窗下,案上擺著瓷碗銀勺,正低頭細細調著膏脂。
忽聞吱呀一聲輕響,流珠輕手輕腳推開門,斂步上前,低聲稟道:“夫人,奴婢回來了。”
孟疏意頭未抬,淡淡問:“都打聽清楚了?”
“清楚了。”
流珠道:“奴婢花了些銀子,找了府裡的小丫鬟問的,二公子這官,是去年年初老夫人和老爺花錢捐的,起先隻是個九品巡檢,誰知才過兩個月,就被越級提了正六品通判。”
孟疏意攪膏的手猛地一頓。
花錢捐官違律,卻不算稀奇。
能在兩個月內從九品巡檢,越級提拔成正六品通判,這背後的緣由,纔是最耐人尋味的。
她放下銀勺,“可查到是誰提拔的他?”
“聽那丫鬟說,是知府大人親自提的,”流珠據實回,“而且知府大人平日裡對二公子十分看重,官署裡事事都多有照拂。”
孟疏意眸光微斂,沉聲道:“那知府為何提拔他?”
“據說是因為……”流珠支支吾吾地低下頭,“因為二公子在外,常以沈家主君的小舅子,和沈家主母親弟弟自居,外人一聽沈家的名號,豈敢怠慢。”
“這個混賬!”孟疏意氣得一拍案。
“夫人莫生氣,二公子年幼,行事是張揚了些。”
“年幼什麼,”孟疏意蹙眉,“沈韞二十的時候,已經是被先帝重用的翰林院大學士了。”
流珠抿了抿唇,冇作聲。
這天底下能有幾人和主君相比。
孟疏意說完,才後知後覺又提及了沈韞,心頭湧上一陣莫名的煩躁。
連忙岔開話頭,語氣沉了幾分:“他一個剛上任兩年的六品通判,俸祿有限,哪來的這麼多銀子揮霍?”
流珠欲言又止道:“通判掌糧運、農田、戶籍諸事,這裡頭能沾油水的門道本就多。聽說二公子上任後,不少人找他托關係辦事,送來的謝禮可不少。”
孟疏意臉色愈發難看。
她不精通律法,卻也知曉貪汙受賄是大罪,情節嚴重者流放抄家。
一旦東窗事發,以孟邶那不知收斂的性子,怕是會牽扯出無數事端。
孟父孟母一把年紀,好不容易有安逸日子可享,晚年要是被流放到苦寒之地,那可如何是好。
孟疏意冷聲道:“去,把孟邶給我叫過來。”
流珠應下,轉身離去。
隔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孟邶才姍姍來遲。
“長姐,這麼晚叫我過來,是有什麼事嗎?”他掀簾而入,姿態閒散。
孟疏意抬眸,目光靜靜落在他身上,孟邶被看得心頭猛地一跳,方纔的閒散瞬間斂去。
“長姐,你怎麼這麼看著我?”
這些年在官署待著,各色人物也見了不少,但觸到孟疏意的目光時,竟還是被壓迫的惴惴不安。
孟疏意收回目光,溫聲道:“小邶,在官署當差,一切可還順利?”
孟邶鬆了口氣,不等她發話,就兀自落座,回道:“挺順利的,同僚和睦,上官也照拂。”
“順利,”孟疏意含笑重複他的話,聲音陡然轉厲,“也是。若不順,哪來的底氣蒐羅滿屋子金銀玉器。”
孟邶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長姐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少裝糊塗,”孟疏意道,“今日是我歸家第一日,不願在家裡生事。你若自己坦白,我倒是可以從輕罰你。”
孟邶垮下臉。
他本就不是好脾氣的主,被下了臉,立刻反駁:“長姐多年冇回家,我好心佈置了廂房哄你高興,你不領情也就罷了,怎還罰我?”
孟疏意道:“好,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且好好問問,你置辦這些金銀玉器的錢哪裡來的?”
孟邶一下冇了聲。
默了半晌,弱弱道:“當然是靠自己得來的。”
“說清楚些,”孟疏意語氣不帶半分溫度,“是憑本事掙的,是仗勢搶的,還是收受賄賂來的?”
“長姐!”孟邶渾身一激靈,猛地站起身,椅腿在地上劃出刺耳聲響。
孟疏意抬頭看著他,氣勢不減半分:“怎麼,我說錯話了?”
孟邶手指暗暗攥緊,“官府怎麼做事,我便怎麼做,更何況那些都是旁人自願送的,算不上受賄。”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