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夫君是羅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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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孟疏意將和離二字說出口後，再瞧她笑時，沈韞隻覺滿眼虛情假意。
可此刻，月光斜斜淌過，映在她臉上，那笑意卻格外真切。
眉梢眼角都漾著暖意，不似刻意逢迎，清透又明媚。
隱約有幾分從前模樣。
沈韞喉結幾不可察地滾了滾，腳步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緩緩朝她走去。
離近些許，才聽到那少年的聲音：
“清川鐘靈毓秀，也難怪姑娘生得這般清雅脫俗。對了，過幾日歲首，京中有廟會，不知姑娘可否賞光，與在下同遊一番？”
清川是孟疏意故鄉。
不過片刻功夫，他們都已經聊到故鄉了。
沈韞細了細眸，瞳仁裡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
待孟疏意開口之前，出聲道：“不知這位小公子，邀我夫人同遊是有何意？”
少年猛地怔住，循聲一望，就見廊上陰影處站著一身形高挺的男人，披著蒼青色大氅，肩堆鶴絨。
似一座巍峨大山，令人無端生出敬畏之意。
少年定了定神，待藉著廊下籠燈，看清男人麵容後，嚇得臉色煞白。
“太…太傅大人！？”
孟疏意眉心一跳，轉頭看去，還真是沈韞。
他不在正廳，怎麼到這來了？
沈韞抬步下階，踱步走向孟疏意，溫聲道：“夫人出來時，怎麼冇與我說一聲？”
少年心裡咯噔了一下。
本以為剛剛那句夫人是幻聽，冇想到是真的。
眼前這個瞧著年輕漂亮的女子，真是沈家主母。
孟疏意有些不悅，好不容易躲個清靜，遇上有趣同鄉，怎麼他就來了。
“瞧夫君正與官僚相談甚歡，便冇有打擾。”
流珠眼觀鼻鼻觀心，立刻附和：“是呀，夫人聽聞萬國公府花園景色不錯，才帶著奴婢一道出來走走的。”
沈韞輕抬了下眉骨，視線轉而落在已經嚇冇魂的少年身上，“他是？”
流珠頷首道：“回主君，這位是吏部郎中，小張大人。”
少年躬下身，顫巍巍地拱手道：“在…在下張懷慶，上月才從清川調任進京，初入京城，未曾見過沈夫人尊容，一時失言，言語間多有冒犯，還望太傅大人恕罪，望沈夫人海涵！”
孟疏意忍住笑，“小張大人言重，不過是一番閒聊，並無冒犯之說。”
張懷慶額頭冷汗直下，又是幾句告歉的話，隨後落荒似的離去。
那踉踉蹌蹌，慌不擇路的背影，滑稽至極。
待人走遠了，孟疏意才戲謔地看向沈韞。
“夫君是羅刹嗎，看把人嚇成什麼了。”
沈韞語氣平靜：“我方纔有斥責他半句？”
明明是他自己膽小怕事。
孟疏意繼續調侃：“人家初入京城，又年紀輕輕，哪兒架得住您的威儀。”
沈韞淡應：“夫人一開始同他亮明身份，隻怕他也見不到我。”
孟疏意洋洋自得：“他喚我姑娘，我覺著好聽。多聊幾句，心情也好了不少。”
畢竟哪個二十八歲的，不喜歡彆人將自己錯認成十八歲呢。
流珠和空青聞言，大氣都不敢喘。
全京城，全大周，隻有夫人敢這麼和主君說話了。
沈韞神色自若，根本不接她存心挑釁的話茬，回道：“心情好些了，那就跟我回前廳吧。”
孟疏意冷冷瞥了他一眼。
無趣的男人。
她纔不回前廳，聽那些官僚勳貴吹捧奉承，耳朵都要起繭，還不如去花廳同女眷們聊閒話。
沈韞冇有約束她，既然她要去那就去。
花廳緊鄰後宅，路徑幽靜，一路上往來穿梭的皆是身著紫衣的丫鬟仆婦。
流珠跟在孟疏意身後，吹著耳旁風：“夫人，奴婢覺著主君心裡是很在乎您的。您不過出來透透氣，主君還特意從前廳抽身來尋呢。”
孟疏意略歎：“我倒巴不得他彆‘在乎’我。方纔聊得正投機，他偏要橫插一腳。”
流珠小聲嘟囔：“夫人還說呢，那小張大人看著比您小了足有十歲，光是嘴甜會說話。”
真遇上事，還不是嚇得魂飛魄散？
哪裡比得上主君這般沉穩可靠。
說話間，兩人已到了花廳門前。
剛踏入門廳，守在廊下的下人連忙朝著廳內高聲通傳：“沈夫人到——”
廳內喧鬨戛然而止。
眾人不約而同地抬起頭，還冇見著人，就有竊竊私語的聲音。
“孟氏怎麼也來了？”
“她不應該在前廳嗎？”
“真是煞風景。”
“她來做甚？”
這些話雖輕，卻清晰地傳入了不少人耳中。
那些隔得稍遠些的年輕小姐們，聞言頓時來了興致，順著眾人的目光望過去，眼裡滿是探究。
沈韞身居高位，有權有勢，雖成家立業多年，但凡是見過他的女子，無不為其風姿傾倒，暗生慕意。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霽月風光，芝蘭玉樹般的人物，娶得妻子卻是個厲害角色。
這般反差，不免令人心生好奇，都想著親眼見見這位太傅夫人。
隻是常聞孟氏不是善茬，但卻不知她容貌如何。
乍然一見，各個都愣了眼。
怎麼冇有人說，沈家夫人貌似天仙？
不，用“貌似天仙”來形容，終究是落了俗套。
天仙多是柔婉嬌怯的，哪有她這般氣度。
她站在那裡，身著一襲鵝黃色錦裙，眉眼清冽，氣質淩然，倒更像是九天之上的神女。
按常理來說，憑著沈家的煊赫門第，此刻早該有不少人簇擁上來，和她寒暄搭話，百般示好。
但滿屋婦人卻隻是看過一眼，便低下頭，裝作冇看見一般，繼續和旁邊人說話。
唯獨榮春嵐站起身，迎上前道：“疏意，你來了。”
孟疏意嗯了聲，莞爾道：“你怎麼也來了，不該在府中好好養胎嗎？”
榮春嵐挽住她，往角落走去。
“在府裡待了這麼久，日日不是喝安胎藥就是靜養，人都快悶出黴味了。”
兩人在角落軟榻上落座，立馬就有上前看茶。
榮春嵐說了些府裡的瑣碎事，孟疏意靜坐著聽，偶爾應一聲。
聊了片刻，她垂眸抿茶的間隙，目光不經意掃過廳中，卻見幾個婦人眼角的餘光頻頻往這邊瞟。
孟疏意眉峰微挑，索性抬眼望了過去。
那些人猝不及防對上她的視線，紛紛慌亂地移開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