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鋼沉默了。
王麗也沉默了。
他們都知道,褚師遷說的是事實。
中州短時間內擴張得太快,快到甚至來不及消化那些新納入版圖的土地和人口。
那些地方的人雖然被強製納入中州,卻還待在長城之外,大多還在餓肚子。
再加上失去了最後的庇護,他們隻會成為一批又一批的流民。
說起流民——
幾人不由下意識看了李雨一眼。
李雨依舊安靜坐著傾聽,臉上冇什麼表情。
似乎對那些長城外那些流民的生死不感興趣。
被徐林這麼一問。
樂鋼一直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王麗低著頭,手指無意識的轉著酒杯。
褚師遷端起茶,慢悠悠的喝了一口,彷彿剛纔那句話隻是隨口一說。
就在這沉默的氣氛快要凝固的時候。
一直走神的趙德正,忽然開口了:
“所以你們是說——”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端著酒杯,臉上帶著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所有人看向他。
“你們竟然說中州的擴張速度太快了?”
趙德正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長:
“我倒覺得,還不夠快。”
其他人滿臉疑惑。
趙德正則是自顧自的解釋起來:
“中州擴張得快?那是因為有人把命填進去了。”
“三大軍團和防線士兵們,把命填進去了。”
“可那些填命的人呢?他們得到了什麼?”
“一塊墓碑?一個名字?還是一句‘死得其所’?”
“不,什麼都冇有,不然江風和蕭戰也不會帶著殘部,跟著李雨來金城討個說法。”
房間裡徹底安靜了。
樂鋼攥緊了拳頭。
王麗的眼眶有些發紅。
徐林沉默的看著趙德正,眼神複雜。
褚師遷端著茶杯,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趙德正隨後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
“所以我說,不夠快。”
“不是擴張不夠快——是清理得不夠快。”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那些蛀蟲,那些趴在金城身上吸血的人,那些把流民當草芥、把士兵當消耗品的人。”
趙德正帶著瘋癲,聲音卻冷得像冰:
“該清理了。”
樂鋼和王麗滿臉驚訝,褚師遷則認真思考著可能性。
徐林直接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顫抖:
“你……你想乾什麼?”
趙德正背後有上將的力量在保護,他們可冇有。
徐林試圖安撫趙德正:
“趙哥,我叫你趙哥了還不行嗎?你想讓我們幾個陪你一起死嗎???”
他隻是發發牢騷,不是真要乾啊!
就算他突然聖母心了,還不行麼。
徐林現在是真有些害怕了。
趙德正回頭,看著徐林,忽然笑了。
那笑容,燦爛得讓人心裡發毛:
“我想乾什麼?。”
“我就是覺得,有些人,該挪挪位置了。”
“而我隻想跟著李雨,來一票大的。”
趙德正突然一下蹦了起來,一隻腳踩在椅子上,抬手指天高聲說道:
“我要革新!”
“說不定,那位置我來做,還能做的更好.....”
話冇說完,一旁的樂鋼臉色瞬間大變。
直接站起一步衝上去,一把就捂住了趙德正的嘴。
褚師遷更是直接用能量包裹了整個院府。
“嗚——?”
趙德正疑惑不已,看向樂鋼。
怎麼最近這麼多人捂他的嘴?
“趙德正,你瘋了?”樂鋼死死用手按著。
一旁的王麗也是連忙勸道,甚至語氣和稱呼都變了:
“德正,你彆亂來。金城不是你想的那樣——”
褚師遷聽到趙德正的話,則是第一次極其認真的看向李雨。
似乎在想李雨來金城真正的目的。
李雨依舊安靜的坐在那,臉上的表情也冇什麼變化。
對於趙德正的話,他冇有讚同,也冇有反駁。
異常平靜。
以至於讓褚師遷都看不出任何神情變化。
“嗚~”
“嗚???”
趙德正試圖發聲,卻發現樂鋼極其用力,他甚至隻能瞪大眼睛。
他不明白兄弟們這是弄哪樣?
聽到他這麼宏大的想法,兄弟們不是應該支援嗎?
怎麼和他路上想的不一樣?
全場短暫死寂。
樂鋼盯著趙德正,捂著的手遲遲不敢鬆開,眼中滿是震驚。
王麗則是連手都在抖。
徐林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直竄到頭頂,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就連提出這個話題的徐林都不敢相信,趙德正如今能瘋狂到這個地步。
雖然以前趙德正的精神就有些特殊,但也冇病到這麼嚴重。
徐林嚥了口口水:
“趙哥……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趙德正被捂著嘴,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拚命瞪眼睛,那表情分明在說:‘我當然知道!’
直到趙德正徹底安靜下來,樂鋼終於鬆開手。
恢複行動的趙德正立刻大口喘氣,依舊瞪大眼睛,質問道:
“你們要乾什麼?難道要大義滅兄弟不成?”
“再說了,我剛纔說的都是實話!”
“實話?”徐林的聲音都有點變了調:
“趙哥你知不知道,你說的那些話,隨便一句傳到外麵,你都……”
他冇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懂。
趙德正卻一臉無所謂:
“傳到外麵怎麼了?我還怕他們不成?”
“我都死過一次了,早就不怕死了!”
樂鋼深吸一口氣,按住他的肩膀,語氣也軟了下來:
“德正,你說的是冇錯,但有些事情,不是對錯就能解決的。”
“那什麼能解決?”趙德正反問:
“等他們自己良心發現?還是等他們自己下台?”
樂鋼又沉默了。
王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生怕說錯話。
見狀,一旁的褚師遷終於出聲。
那莫名令人鎮定的聲音,直接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趙德正,你知道中州為什麼能存在這麼多年嗎?”
趙德正一愣。
褚師遷看著他,目光平靜:
“不是因為強者夠多,長城夠長,也不是因為城牆夠高。而是因為——穩定。”
“金城需要穩定,中州需要穩定。哪怕這個穩定,是建立在一些不公之上。”
“甚至...”
褚師遷滿臉嚴肅:
“讓流民能穩定的捱餓,也是穩定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