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打算說劉舒，卻又自顧自的繼續說了起來他自己：
“我小時候，自打有記憶起，我哥就已經撐起了這個家。”
“他對我很好，真的很好。”
“可他娶了那個女人之後，一切都變了。”
聽到趙德正要和李雨說家事，一旁的馬元白和黑沙悄然離開。
趙德正則是陷入了某種痛苦回憶：
“剛開始，我以為她隻是不喜歡我，所以才會這麼針對我。”
“可直到後來，家裏的爺爺奶奶、甚至連我哥，都彷彿被那女人洗腦了一樣，漸漸開始覺得我是個累贅後，不配待在趙家。”
趙德正滿臉無奈的說著，有些不像是自述，反而像是在說曾經看過的某個故事：
“她不喜歡我，這種情緒沒有絲毫掩飾，連趙家下人都能看出來，但卻沒有一個趙家人能察覺。”
“後來她甚至開始覺得我每天在花家裏的錢，覺得我礙事。”
“一開始隻是冷言冷語，後來就變成了欺負和辱罵。我哥不管家裏的事，他覺得女人之間的小摩擦，不值得過問。他不知道，那根本就不隻是小摩擦。”
“直到那時，我才發覺她的不簡單。”
“不是實力上的，而是那種吹耳邊風的能力。”
說到這，趙德正忽然想到了他的那些朋友們，表情有了緩和：
“幸好，還有兄弟們的支援我，推舉我，當了幾天少帥。”
“那段時間，也是我最開心的日子。”
趙德正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後來我病了，病得很重，她更嫌棄我了。”
“不過她心中很高興，想看著我死。卻沒想到，她自以為已經完全掌控的趙家，竟然要不顧一切的救我。”
“我被送去治療時，她還在罵，罵我不如死了算了。”
“趙家人卻像是聾子一般，一言不發。”
說到這裏，趙德正自嘲般的慘笑一聲：
“我最後才知道，趙家人其實根本沒想過救我，那不是愛，更不是憐憫。隻不過是怕我死在家裏，怕給家族丟人，說出去不好聽......”
“再加上我哥答應不動用趙家的人脈，他去找治療我的辦法，趙家這才願意放我離開。”
沉默片刻。
李雨突然開口：“那你父母呢？”
趙德正眼前一亮，瞬間又黯淡下去：
“因為某些原因，他們在我小時候就離開中州了。”
“現在我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還在不在，能不能回來。”
說到這，趙德正又無奈嘆了口氣。
如果有他的父母在，或許趙家不會這樣欺負他，也會有父母來維護他。
趙德正抬頭，默默看了一眼這巨大的府邸，這才開口：
“但我知道，這裏是父母留給我唯一的地方了。”
趙德正撐著腿站了起來：
“所以，我回到了聚狂閣。”
“起碼不能讓趙家把這個地方奪走。”
李雨這才反應過來，隻怕那個胖女人來這裏，不是來歡迎趙德正的，也不是為了來罵趙德正幾句，而是看中了這院子。
說完這一切，趙德正又看了看身旁的李雨，似乎又恢復到了之前那副瀟灑模樣：
“嗨......”
“我說的太多了，李雨你不要嫌我煩。”
“不會。”李雨搖頭。
他在聽完趙德正的講述後，竟然有種感同身受的感覺。
不過，他的心中還是有著很大的疑惑。
趙德正說的這種情況，在底層人中確實很常見。
甚至比趙德正慘的流民更是大有人在。
但......
那全都是因為資源太少。
流民們連吃的都沒有，餓極了，還談什麼情親和家族關係。
可金城趙家這麼大的家族，家裏還有著中州上將趙德陽這種強大實力的人，和軍部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這種勢力，家族裏麵的人竟然會被剛才這麼一個胖女人拿捏？
一個沒有強大實力的胖女人！
難道趙家人全都是傻子？
連基本的思考和腦子都沒有嗎？看不出來趙德正也值得培養嗎？
就這種蠢貨思維，也能成為金城的大家族？維繫家族運轉？
真是離譜......
李雨怎麼想也想不通。
但這事，就這麼發生在眼前了。
李雨不由看向趙德正，眼中帶著一絲好奇。
‘難道趙家人和趙德正一樣，精神上...有些問題？’
趙德正正巧看過來，似乎一眼就猜到了李雨內心的想法：
“你是不是在想，為什麼趙家那麼大的家族，會被一個女人控製？”
李雨沒有否認。
趙德正似乎仔細認真的回憶了一下，最終也是無奈搖搖頭，苦笑一聲：
“其實我也想不通。”
“我有時候還在問自己，我身上流著趙家的血，和趙家有著割不斷的血緣關係，甚至是上將趙德陽的弟弟——為什麼就頂不上一個外麵娶進來的女人？”
他抬起頭，看著灰濛濛一直下雨的天空，聲音裡滿是迷茫：
“也許，是因為我太弱了吧。”
“不，或許是因為我哥太強。強到整個趙家都在依靠他，強到所有人都覺得，趙家有趙德陽就夠了。”
“隻要哄好了我哥的老婆，就等於哄好了我哥。”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因為他們覺得，我不值得。”
“畢竟一個瘋子，和上將夫人的心情，哪個更重要？”
“傻子都知道怎麼選。”
李雨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你不是瘋子。”
趙德正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這一次，笑容裡沒有苦澀，隻有一種說不清的溫暖：
“李雨，你知道嗎？你是第一個這麼對我說的人。”
“我哥都沒說過。”
兩人相視一笑，又沉默了一會兒。
雨水，細細密密的，彷彿永遠不會停。
趙德正胸口的溫度終於降了下來，他深吸一口氣。
那個瘋狂大膽的趙德正，終於回歸了。
“不過，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他看向李雨，眼中閃過一絲光：
“因為革新，馬上到來。”
“我決定，這場革新，就從趙家第一個開始！”
“而完成革新的那一刻起，趙家再也沒有誰能約束我了，也再也沒有誰能欺負我了。”
趙德正想著想著，不由興奮起來，猛的用力揮拳打在空氣中，同時高喊一聲：
“革新！”
李雨：“......”
很明顯，趙德正並不像他剛才所說的那樣，已經恢復了正常。
不過李雨難得沒有無視，也沒有糾正趙德正，而是給出了肯定的回應：
“好，那就從趙家開始。”
李雨看著他點了點頭。
沒有多說，但那個點頭，就是承諾。
趙德正猛的一怔，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
他瘋癲的眼神驟然凝固，不敢置信的死死盯著李雨，嘴唇微微哆嗦著，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這還是他跟著李雨這麼久以來，第一次聽到李雨親口支援他的計劃。
此時李雨的肯定，勝過千言萬語。
像一道光，硬生生穿透了連綿的冷雨，照進他早已破敗不堪的心裏。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幻聽了。
直到李雨又輕輕點頭。
一個輕描淡寫的動作，在他眼裏卻重逾千鈞。
這也是他這輩子，得到過的最沉重、也最溫暖的認可。
趙德正眼中光芒微動。
似乎從這一刻，他才真正意義上把李雨當做了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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