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沙啞，語速很慢，還有些結結巴巴的。
說話的同時，軍官還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誠懇一些。
李雨沒有理睬他。
目光落在對麵馬元白那條不自然彎折的胳膊上。
又落在黑沙顯然已經斷掉的肩膀上。
“誤會？”
李雨的聲音很輕。
兩個字落在軍官耳朵裡，卻像兩座大山壓下來。
彷彿不是在質問，不是在威脅，那是在宣判。
李雨看完，對軍部士兵平靜開口：
“這兩個是我的人，可以放開嗎？”
而這樣的平靜，卻更令人害怕。
原本還控製著馬元白的軍部士兵，聽後立刻鬆手。
他們根本就沒打算等軍官的命令。
而是像是被燙到了一樣，又往後退了好幾步。
軍官咬了咬牙。
他也知道，一般士兵抵擋不了李雨這樣的冷漠和威壓。
李雨的出現，已經讓所有人都忌憚不已。
被放開的馬元白立刻捂著胳膊，快步上前，用左臂將趴在地上黑沙扶起。
黑沙也藉著力，掙紮著重新站起來。
他的左肩已經完全塌陷，馬元白整條胳膊無力的垂著。
兩人就這麼相互攙扶，來到李雨身後站定。
直到此時，馬元白才終於徹底放心。
因為有李雨在，一切問題都會被解決。
黑沙看著李雨的背影，心裏不僅安心，還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低著頭，不說話。
明明傷得更重，疼得更厲害，可他的表情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平靜。
甚至從始至終，他都咬著牙一聲沒吭。
軍官看著李雨把人帶走，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至少，還能和李雨正常交流，他也算是拖延住了。
“李雨城主，今晚的事確實是我們不對。”
他主動上前一步，姿態放得更低：
“這兩位兄弟受傷，我們願意承擔所有醫療費用，至於鋼鑄——不，是機械人。”
他看了一眼李雨身後的那台殘破機器，斟酌著措辭：
“那是軍部的財產，按照規矩，還是得交還給我們。”
李雨看著他，沒有回答。
軍官硬著頭皮繼續說：
“您也知道，金城有金城的規矩。”
“就算是您，也不能隨便帶走軍部的……任何東西。”
他特意把“東西”兩個字咬得很重，暗示那台鋼鑄不是人，隻是一件物品。
既然不是人，就不存在“救人”的說法。
李雨依舊沒有說話，但目光卻越來越銳利。
軍官被看的有些慌張，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往下編：
“這兩個人闖入禁區，按照金城的律法和規矩，是需要抓起來嚴懲的。”
“但既然是李雨城主的人，我們軍部就決定不再追究了。”
李雨看著軍官，目光彷彿早已將對方看穿：
“你在拖延時間。”
軍官聞言，瞳孔驟然收縮。
李雨點破後，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
“看起來，你似乎在等待支援。”
“我倒是有些好奇，誰能來給你撐腰。”
軍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原來李雨什麼都明白，隻不過是在故意配合著他。
這也說明，李雨完全沒有把軍部的增援放在眼裏。
軍官嚥了一口口水。
這可是金城，在軍部的管轄範圍內，難道李雨就不怕？
李雨沒有再看他。
目光直接越過軍官，越過那些瑟瑟發抖的士兵，落在隧道深處。
軍官頓時如臨大敵。
李雨接著開口，語氣平淡：
“但你說對了一件事。”
“金城有金城的規矩。”
“而我——也有我的規矩。”
李雨的聲音沒有情緒，卻讓所有人的心臟莫名劇烈跳動。
話音未落——
“說得好！”
一個渾厚的聲音從隧道深處傳來，帶著碾壓一切的霸氣。
所有人同時看去。
隻見一道身影從隧道深處的黑暗中大步走出。
那人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肩章上的將星在昏暗中依舊閃閃發光。
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踏得隧道地麵微微震顫，每一步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周圍的軍部士兵看清來人，立刻重新列隊，齊刷刷敬禮：
“中將！”
“見過周桓中將！”
軍官回頭看到來人後，心瞬間落了地。
來人是周震北上將手下的三位中將之一：
周桓。
他站在那裏，像一座山。
不是比喻，是真的像。
他的身體表麵被一層厚厚的骨骼鎧甲包裹，將軍裝整個撐起。
厚實，沉重，給人一種無法撼動的錯覺。
冰冷的眼神，像是才從戰場上歸來的殺人機器。
周桓掃過隧道裡狼狽的軍部士兵，目光在軍官身上停了一瞬，閃過一絲不滿。
“廢物。”
然後，他的視線落在李雨身後那台殘破的鋼鑄上，眉頭微微皺起，心中也有些意外。
‘居然能讓鋼鑄脫離上將控製，看來這小子有內應。’
最後，周桓的目光才放在李雨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這個年輕人，嘴角帶著一抹不屑的譏笑：
“你就是李雨？”
周桓的聲音很大，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李雨看著對方，沒有回答。
眼底卻升起一絲失望。
他還以為周震北會親自趕來，卻沒想到，隻是來了這麼一個狂妄無知的人。
周桓看著李雨，嘴角的不屑越來越濃。
他當然也聽說過李雨相關的“事蹟”。
什麼中州英雄，什麼第十星君。
嗬。
一個流民，在邊境撿回了一條命，就被吹成英雄了？
還有什麼和長生門衝突，一箭滅殺幻櫻禦隊。
無敵？
吹牛都不怕把天吹破。
一群沒見過世麵的人，強行捧出來的一個笑話罷了。
新聞後麵的彎彎繞繞，他又不是不知道。
更何況，他周桓在軍部混了多少年，一路爬到中將，靠的是實打實的戰功和實力。
他在戰場上見過真正的強者，也見過那些被輿論捧起來的廢物。
李雨，顯然是後者。
他可不相信，自己會輸給一個流民。
見李雨一直不說話，彷彿被嚇傻了的模樣。
周桓忍不住搖了搖頭，眼中的失望毫不掩飾。
本想著上將親自出手不合適，那就他來處理。
卻沒想到，這所謂的“中州英雄”。
到頭來，不過是個膽大的愣頭青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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