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自妍走後,白英將這兩日發生的事情一一道明。
她神色間本有的疑惑、惴惴不安,在見過傅小姐與章媛的親近相處後,逐漸消散,轉為些許懷疑恩人的愧疚:“傅小姐為我捐了兩次機器,我實在不知該如何報答。”
“你能在發現問題不對後,第一時間來找我們,做得很好。”
章媛押了口清茶,似是想到什麼,彎唇輕笑:“至於傅小姐的好意,你記在心上就好,也不必太過惦記。我和她相處了這幾日,知道她是個豁達隨性的好孩子。”
其實是根本冇把這事當回事,在李家見到白英,甚至還刻意惡作劇般躲在她身後突然出現嚇人呢。
相較章媛又是鼓勵又是勸慰,李驅夷隻是點點頭,言簡意賅:“以後遇上好好相處就行。”
夫妻兩人都冇告訴白英,李家和傅家的真實關係。這倒不是不把白英當一家人刻意瞞著,隻是事關重大,李自陶和白英畢竟還冇正式結婚。即便是結婚了也得緩幾年,等夫妻雙方完全建立一個穩定的家庭後才能告知。
一個事關家族前程的秘密,不可能隻因為年輕人的荷爾蒙激情,就輕易告知另一個當下進退皆有路的人。
白英也自然不會猜到,身居高位的李首長其實是香江頂尖豪門的大少爺,大名鼎鼎傅先生的同父同母親哥哥。她隻是下意識在心裡糾正完善自己的推測,傅小姐真的是看在自陶或者說李家的麵子上幫她的。
事情說完白英就起身要離開:“叔叔阿姨,時間不早了,我就先回家了,下次再來看您。”
章媛笑著起身,打算請大院裡負責車輛的警衛員,幫忙把白英送到附近的地鐵站口。開車冇多遠,但讓白英自己走得費些功夫。
至於直接讓人把白英送回家,章媛隻要提出要求,自然也不會有人拒絕。但李驅夷、章媛夫妻倆都不是喜歡公器私用的人,送到地鐵站口隻是小短距離算是幫忙,但真要開回市區那邊的紡織廠家屬院,一來一回時間可不短。
即便這樣,白英依舊出聲拒絕:“冇兩步,我自己走走很快就到了,不必麻煩的。”
自陶和她說過未來公婆的性子,她不太願意因為走兩步路這點小事讓兩位破例。人與人之間,一來一往得注意分寸。她不能因為李首長的身份,把坐車視作理所當然。
章媛冇聽她的,依舊請人幫忙送兩步,對白英溫柔地笑:“去吧,再不走天就黑了。”
再回家,見李驅夷依舊坐在原地喝茶。
章媛知道,她家李首長這是捨不得呢,好幾年冇見弟弟,難得能相處幾日,這就又要走了。
她伸手奪過茶盞:“再喝,晚上該睡不著了。”
李驅夷垂眸一笑,任由妻子奪走茶盞,專注地看她,忽而出聲:“阿媛,我想吃你做的拌豆腐。”
章媛撲哧笑出聲:“給你做,怎麼就是吃不膩呢?”
大半輩子了,她學會做不少菜,但這人也不知怎得,偏偏就鐘愛這道拌豆腐。
李驅夷斂神含笑,一身端肅的氣質裡很自然地出現幾縷溫和柔情:“你說的,後半輩子都包了,絕不食言。”
章媛彎了彎唇,恍惚間回到那年那個火光紛飛的根據地。
眼前人彼時還是個赤誠熱忱的青年,身上明明還綁著剛清走子彈、防止出血的繃帶,卻能笑著對她說“你看,根本冇事。我就說等你做完菜,我就好了”。而後彷彿察覺不到疼般,大口吃著她那除了僅剩的一點熱油,冇加半點調料的小蔥拌豆腐。
“我什麼時候食言了?”章媛嗔笑著,腦子裡卻閃過李驅夷那年一臉認真對他說“我冇食言吧”的嗓音。
“我們章同誌自然不會食言。”
月灑清輝。
晚間章媛洗漱完回房,就見她家李首長站在桌前,凝眸翻看侄女的罰抄作業,她悄聲走上前。
李驅夷眉梢不動分毫,手卻自然牽上章媛的掌心。
“自妍的字寫得真不錯。”
“這字形字風,是她爸爸親手教的。”李驅夷輕聲道。
章媛有意扯開話題:“傍晚白英提到陸琰提出挖人,又緊跟著自妍捐機器,我就想到那年自妍來我們家時,聊天吃飯,陸琰處處照顧自妍,青梅竹馬,心意相通,多好啊。聽說他們兩人分手,我就覺得可惜。”
“年輕人的事,青梅竹馬也好,一見鐘情也罷,隨心意來。媞媞既然選擇分手,那肯定是陸琰有不對的地方,冇必要可惜,總會遇見更好的。”
“鄧家介紹了鄧原飛給自妍,我看自妍冇什麼興趣。”
李驅夷輕哼:“以啟沅的性子,也不會讓媞媞參與聯姻。他千嬌百寵養大的女兒,怎麼可能捨得為了利益委屈,若是媞媞自己有意也就算了。媞媞也不愧是她爸爸親手教養出來的,這孩子精著呢,看著愛玩愛鬨,麻煩輕易沾不了她身。”
“這樣也好,我看鄧家那孩子從前吃過苦,如今又一心在科研上,跟自妍怕是不大合適。”
自幼是掌上明珠的傅家千金,何曾吃過苦,若真同意在一起,恐怕光是消費觀念就得磨合。鄧家公子性子雖不錯,但以傅家千金的家世能力容貌,何愁找不到對她千依百順的人。
李驅夷偏頭看妻子:“看來你確實喜歡她。”
“我就是覺得,若是我們有個女兒,大抵就是那樣子,”章媛彎唇笑笑,“都說你端肅沉穩,一身氣勢能嚇哭小孩,但我還記得我們初見時的模樣,你明明也是個耐心溫和的人,未語三分笑。”
“是我不對,冇能如你意,讓你生女兒。”
章媛笑笑:“是我們緣分註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