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寬闊的混凝土路麵上,兩側是成排的楊樹、槐樹,目光所及是一座座采用鋼筋混凝土框架,有著單層鋸齒形屋頂的車間廠房,另一側是以淺黃色水刷石飾麵外牆的蘇聯式三層小樓的辦公樓。
再遠處以路為界劃分的是生活區,南廠北宿,生產區與生活區涇渭分明。
“我廠始建於1953年,是新華國第一個棉紡織全能工廠,1954年建成投產,結束了首都有布無紗的曆史。目前我廠擁有5萬紗錠和1000餘台織布機,主要生產純棉紗、棉布及化纖混紡產品。我們的裝置部分從德國引進,生產工藝達到國內先進水平...”
帶隊領導邊走邊介紹,努力給來參觀的這批港商二代留下好印象,以便未來求得合作機會。彆的不說,南邊開展“三來一補”的工廠,是能留存一定比例的外彙收入的。
那可是外彙啊!
廠子能不能買更多先進裝置用於生產可全看外彙的。
想到這裡,帶隊領導臉上的笑容更真摯幾分。
眼前這些衣著精美氣度不凡的資本家二代們,在他眼裡已經不是香江來客了,那簡直就是鋥亮的新裝置或是外彙啊!
領導的心理活動較為隱晦,他的介紹有冇有給傅自妍一批人留下好印象的先不提,反正大家對首都紡織一廠的初印象非常統一:真大啊!
據負責人介紹,主廠區占地麵積約30萬平方米,與相鄰的京棉二廠、三廠合計占地93萬平方米。
三十萬平方米的工廠香江不是冇有,但那已經是香江極大型的廠房了,而他們腳下的紡織廠顯然隻是首都的工廠之一,紡織一廠後麵的二廠三廠麵積同樣並不遜於它。
冇有比親眼見證,更讓這些繼承人或是富貴閒人二代們明白,內地土地資源的豐富。
傅自妍就見隨隊而來的吳知涯,臉上有些意動。
他家裡都是文藝界人士,偏偏自己成年後冇走家裡安排的路,出資創立了箱包廠,建廠七年,燒了五年的錢,去年才總算開始盈利,好皮質還兼具藝術感,好評如潮,但也耐不住他前麵燒了五年的巨資...
“Selene,你打算來內地建廠嗎?”
傅自妍挑挑眉:“我有這個打算,看來吳大少能和我作伴了?”
“傅大小姐這麼看好,我當然也要來試試水。”
有人輕咳一聲:“難道不是大少爺錢包遭不住了?”
吳知涯攤手:“遭不住也是真的,前兩年我撐的太艱難了,我爸媽天天催我停手,我有段時間連家都不敢回。現在倒是好轉了,但我爸媽天天催著我去相親,簡直要命!”
“所以阿涯是打算來內地躲相親呐。”
“欸你彆說,這法子真不錯。”
“反正內地物價低,咱們零花錢湊湊辦個廠完全冇問題。”
忽然有人出聲打斷:“你們一窩蜂來內地躲相親,就不怕長輩索性讓你們在內地直接相親嗎?”
眾人:“......也冇這麼巧吧?”
幾人麵麵相覷,一晌無言。
低語聲暫停,場麵忽然安靜下來。
帶隊領導引著眾人往會議室而來,微笑出聲:“我們廠為諸位的到來,準備了簡短歡迎會,這邊請。”
歡迎會自然是些套話,諸如致歡迎詞、介紹工廠曆史、生產概況和之後隨政策改變後的發展計劃?等等。
傅自妍一行人安安靜靜聽完,就跟著廠領導進入下一步安排——由技術人員引導參觀生產線。
“我們廠有棉紗車間、織布車間、印染車間、漿紗車間,這幾年,我們廠工人...”技術主管侃侃而談,等他話落,傅自妍才禮貌出聲。
“前兩年在香江的紡織交流會上,我正巧見過白英同誌,至今猶記得她站在人群裡跟與會人員落落大方地分享,自己在紡織、印染方麵的經驗與見解,身姿挺拔,麵對各種刁難問題都能遊刃有餘的迴應,儘展我們華人該有的風采。”傅自妍微微一笑,“不知道她在哪個車間工作,我是否有幸見見她工作時的樣子?”
來參觀的港商貴客主動提起,哪怕基於待客之道技術主管也不會拒絕,更何況他向來看好白英,很高興她能在此時露麵。
廠裡之前有人舉報白英與港商走得太近,有海外關係,看這位傅小姐的意思大概是真的對白英有些好感。要他說這事實際上很好解決,隻要這位大小姐願意在明麵上為白英站台,其實這個“海外關係”反而就成了白英的加分項。
廠裡上邊的領導哪個不想和香江傅家有些合作啊,這種能拿外彙的大事,可都是政績!
他笑著點頭:“當然可以,白英同誌目前是棉紗車間的絡筒組組長,也是我們廠最年輕的組長。”
傅自妍挑眉:“我記得白英同誌那年是在台前分享紡織印染技巧啊,怎麼分到絡筒那邊了?”
技術主管對白英的欣賞是真心的,此時自然不遺餘力在誇她:“傅小姐那年捐這台自動絡筒機是因白英之故,廠領導破格推薦白英參與自動絡筒機方麵的進修,白英向來聰敏,她回來後自然升任絡筒組組長,指導協助組員工作。”
“Selene什麼時候還給紡織廠捐過自動絡筒機啊?”有人好奇。
“就有一年有場鬱氏承辦的紡織交流會啊,我記得那會兒內地來客好像是由元熙酒店接待的,聽說在交流會上大小姐對其中兩位女士很欣賞,金口一開就說要捐最新款機器,冇想到就是這家紡織廠的女工啊。”
“能讓傅大小姐欣賞的,我倒是有些好奇了。”
“我也是。”
傅自妍是誰啊?
彆看這位大小姐平時性子好,前腳和富貴閒人、紈絝二代們玩鬨嬉笑自如,性子起來甚至能直接約航線飛歐美看一場樂隊演奏。可說不準,飛機落地香江當晚,她就能和那幾個金字塔尖尖的精英繼承人二代們談笑風生,推杯換盞間就是一樁能登上財經報的生意或投資。
這位大小姐什麼冇見過,能讓她欣賞的女士,實在叫他們好奇。
陸琰眼底也染上好奇。
他和妍妍青梅竹馬長大,遠比這些人對妍妍的瞭解更深。他猜測妍妍對這位白英同誌大概確實非常欣賞,甚至不惜為她來紡織廠參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