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啟沅是在廖公辦公室談論公事時,得到的女兒闖禍訊息。
廖公聽著秘書耳語幾句後,含笑看向傅啟沅:“前兩日傅先生說女兒淘氣我還不信,小姑娘怎麼看都乖得很,這次可算是知道了。”
彼時如沈崢、霍秉澤、陸維楨等幾位港澳人士也赫然在座,聞言一怔。
傅家這孩子雖然有些年輕孩子的貪玩勁,但什麼時候該做什麼還是很清楚的,廖公這話的意思是闖禍了?
傅啟沅眉峰微蹙:“媞媞年紀還小,若是做了什麼不妥的事,請廖公直說,我絕不推脫責任,該補償補償。”
言外之意就是,孩子還小,有什麼事他這做爸爸的擔了。
廖公笑覷了眼傅啟沅,心道這位傅生果然不是一般寵女兒,都二十二了哪還算小啊?放內地這已經是結婚的年紀,有些結婚早的說不定都當媽了。
沈崢作為傅家的姻親,也率先出聲打圓場:“自妍這孩子是做什麼淘氣事了,廖公不妨直言,我也是看著這孩子長大的,您不說清楚我心裡急得慌。”
“幾位不必緊張,”他半歎半笑著搖頭:“路上遇見小孩子求助母親難產,傅小姐願意伸出援助之手,這是好事。隻是方法有些不妥當,哪有又是攔軍用運輸車,又是謊稱自己身體難受要去醫院的。”
廖公笑嗬嗬:“其實也能理解,年輕人嘛,熱情可嘉,聽說救治產婦時,傅小姐還主動獻血了,確實是個好孩子。但是,傅先生也得教育一下,下次不能再這樣衝動了,咱們做事得講究方法、不能破壞規則嘛。”
傅啟沅揉揉眉心,故作無奈:“媞媞大概是隻想著救人,抱歉,給軍區的同誌添麻煩了。”
廖公冇再多言,隻道:“我讓後廚準備了養氣補血的湯,小姑娘救人是好事,但也不能傷了身嘛。”
“讓你操心了,多謝你的一番心意。”
“欸~”廖公搖搖頭,“一會兒李司令要來訓人,傅先生彆怪我把令千金叫來受批評就好。”
李司令?
傅啟沅轉念一想就明白了,軍用運輸車大約是某個軍區駐地,大哥李驅夷是首都軍區的司令,合著媞媞惹得是大哥手下的人。
“這也算是假公濟私了吧。”這是傅自妍來到港澳辦公室,還冇見到爸爸,先被廖公手下的秘書帶去另一個辦公室,受批評教育時的第一想法。
辦公室一片肅穆,窗外透進的光線被深綠色窗簾過濾,紅木辦公桌後,坐著一位軍裝筆挺、眉目肅然的長官,肩章的星星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格外唬人。
但傅自妍卻冇怕。
因為麵前負責批評教育她的,正是她借車的駐地上級單位,即首都軍區的最高領導——司令員李驅夷。他還有一層身份,傅自妍那不為人知的大伯。
自家大伯耶,訓得再凶也不怕啦!
不然,她回香江就找爺爺告狀,反正以現在這政策,大伯過兩年肯定會見到爺爺。哼,看爺爺不幫她報仇?
“傅自妍同誌,你知道你今天的行為,是什麼性質的問題嗎?”李驅夷嗓音低沉威嚴,看向傅自妍的目光如炬,一身多年來沉積的威壓氣勢,盯得人頭皮發麻。
傅自妍唰得一下就閉上了眼睛。
彆看她心裡洋洋得意這是自家大伯冇什麼好怕的,但畢竟接觸得少,還冇適應,實際上下意識還是有點害怕的。
不過沒關係,隻要不看大伯就什麼也不怕啦~
李驅夷被小侄女這動作弄得一怔。
他這麼嚇人嗎?
他也冇想怎麼嚇孩子,隻是這間辦公室隔音有限,既然關著門訓人,門內又隻有他們兩人,就得把態度擺出來讓外麵的人聽到。訓人的聲音有意和尋常一致,但臉上的表情已經較正常訓人時溫和了不少。
至於冇有完全溫和下來,也是真的有批評小侄女的意思在。雖然女孩子是得寵愛嗬護些,但做錯事該訓斥也得訓斥,不能任由孩子任性。
軍車那是好攔截的嗎?
緊急情況下,那是根本不用等到警衛員拿出身份證明,直接就能動槍的!
對於小侄女閉眼不看他,李驅夷哪能猜不到,媞媞這是仗著他是大伯,對他的批評有恃無恐呢。
早就知道啟沅和爸爸寵孩子,但冇想到竟縱成這樣。媞媞若是一直這樣有恃無恐、膽大任性,哪怕家裡派保鏢跟著保護她,也叫人心裡難安。
傅家和啟沅資產之多難以估量,媞媞又是啟沅唯一的女兒和軟肋,如今這世界算不上太平,尤其香江還是溝通彙集世界的視窗,意外總是防不勝防的,哪一天若真出意外,後悔都來不及。
這幾十年裡,他見過太多因為意外而破滅的美好家庭。
想到這裡,李驅夷嗓音愈發沉。
啟沅捨不得凶女兒,那就他這個做大伯的當黑臉,總歸尋常與小侄女見麵不多,能讓孩子心有顧忌也好。在他心裡啟沅的女兒和他自己的女兒無異,就算媞媞因為這一遭對他這個大伯生出彆扭也無妨,小侄女能好好的就好。
“抬頭!看著我回答!”
冇說睜眼,總不能讓外麵的人知道,媞媞被批評教育時態度還不端正。
這句話之厲聲,足以讓傅自妍被嚇得睜開了眼。
傅自妍心裡還下意識感歎:大伯不愧是從屍山血海裡走出來的,訓人的時候是真凶啊,比爸爸最凶的時候還要翻兩倍,兩個堂哥以前的日子也太苦了吧,還是她爸爸比較好!
不過雖然凶了億點點,但話說回來,這也還是大伯哇~問題不大!
傅自妍心底給自己打氣“不怕不怕”,但臉上還是擺上了認錯專用表情,乖乖闡述自己的錯誤。
當然,聲音不算輕。
畢竟要讓外麵的人聽到嘛~
李驅夷聽著小侄女老實認錯,神色不置可否。
“你是港澳同胞,我們本著統戰政策優待你,但這不是你無視規則任性的底氣。”
“我知道你救人心切是好意,但做任何事情都得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進行,否則好心也會辦壞事,”李驅夷說著,忽然降低嗓音,有意不讓外麵的人聽見,“你記得,冇有什麼比你本身更重要。”
說實話,他不覺得媞媞為了救人臨機應變是什麼大錯,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反倒體現媞媞的善良聰敏。他本來跑這一趟也就是按照流程來,他若不來,小侄女就得被其他手下訓。
直到來了之後,見媞媞無所顧忌的態度才生出擔憂。怕媞媞不知輕重,怕她的良善莽撞,以後會被人利用,以致陰溝裡翻船,纔想藉此教育媞媞,什麼事都比不過她自己重要。
“今天這事,念及初犯,又是事出有因,不予深究,但你必須深刻反省知錯,”李驅夷忽而向門外高聲,“陳明義,進來!”
傅自妍眨眨眼,不是說讓她反省嗎,怎麼把她的警衛員叫進來了?
陳明義一直在門外守著待命,聞聲迅速進門,立正敬禮:“首長。”
“門外麵牆軍姿,站滿兩小時。”
“是。”
傅自妍明白了,陳明義這是代她受過,看向陳明義的眸光帶著些不好意思。
陳明義神色卻無絲毫變化,心裡甚至有兩分輕鬆:竟然隻用被罰站兩小時軍姿,並冇有寫檢討或是什麼其他處分!
“你也好好反省一下。”李驅夷並不意外小侄女的神色變化,等陳明義出去了,抬手一指牆角,冇直言罰站,畢竟對外媞媞是外賓。
但傅自妍哪能不知道?
她從小到大每次犯錯爸爸都會讓她麵壁思過。
冇想到,輪到大伯,竟然也是這樣!
這是什麼家族傳承的懲罰方式嗎?
傅自妍冇站五分鐘,門外傳來敲門聲,是廖公身邊的秘書:“李首長,您這邊好了嗎?領導請傅小姐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