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傾清認為四哥席輕舟是她的大敵,席輕舟心裡同樣也有些覺察。
從席傾清去年畢業實習時正式進入公司開始,一樁樁一件件專案她都完成得很好,公司基層員工對清總的評價很高。
若說從前席輕舟也傲慢的認為席氏絕對會是他的囊中之物,大哥二哥比不過他,但在席傾清悄無聲息穩穩立足公司之後,席輕舟忽然就有些不安了——拋開男女性彆這個先決條件的濾鏡後,席傾清這種種表現,怎麼看都像是對繼承權有所覬覦的樣子。
所以他新年時特意讓媽咪與爹地談起兒女婚事,想要借爹地的口,試探一二席傾清對於席氏繼承權的看法。席傾清那時麵上是與爹地撒著嬌說不願意這麼早嫁作人婦,可是私底下對於這個投資方案的準備更用心了。
私家偵探說,從年初三開始,席傾清離開席宅後,不是與手下的投資小組開會就是實地考察,除了家裡有重要事集合,她日日早出晚歸的,灣仔小區裡席傾清住的那一戶,每晚的燈都是亮到淩晨一二點才熄。
這樣的認真籌備,由不得席輕舟不多心。
在知道爹地有意聯姻時,席輕舟心裡是有點慌亂的。
聯姻一事,有利有弊,倘若席傾清真的意在繼承權,那麼聯姻本身更像是給她送肉。彆說什麼外嫁女無緣繼承權,隻要專案結束後及時離婚,在能力資源不錯的情況下,說不定繼承權真能被席傾清拿走。
若真如此,倒不如讓他來聯姻。男方聯姻既能拿到這部分資源,而且無需離婚也能繼續爭取繼承權,隻要不離婚,這場聯姻還能拿到更多利益,於他而言,絕對是一塊大肥肉。
可惜大哥二哥虎視眈眈,絕不肯讓他占了這個便宜。
也幸好,被他視作大敵的席傾清冇鬆口答應聯姻,口口聲聲都是與男友蘇圖南的多年戀愛長跑。
幸呢,還是不幸呢?席輕舟不知道,但他視作盤中物的繼承權,絕不會就這麼讓席傾清奪走。
席輕舟帶著笑開始分享自己的投資計劃,侃侃而談:“我認為席氏航運可以成立一個亞洲船舶融資租賃中心,將航運資產證券化,轉型為海上金融服務商...”
麵對展示環節後的例行提問,他姿態從容優雅,看上去很是得心應手,每一句話裡都透著對自己這個專案的看好。
席間的董事們聽過席輕舟的專案計劃,有幾位股東臉上隱隱閃過滿意,這年頭金融業好做也賺錢,航運本就是公司的老本行,將航運資產證券化,確實是可以考慮的。
傅自妍神色不變,隻唇角微微一凝,不是對這個專案計劃,而是為清清感到棘手。席輕舟手下恐怕真的有個很不錯的團隊,清清真的遇到大敵了。
與傅自妍微存的擔憂不同,席傾清臉上還是掛著笑。
席輕舟厲害,但她也不遜色啊~
在股東們輕聲交談中,席輕舟下場,席傾清登台。
倒是冇有人驚訝,畢竟席傾清已經在席氏實習任職多時,對於席傾清在公司的表現,股東們或多或少都是有些瞭解的。
在注意到助理將影印版檔案都放置到每位與會成員的身前後,席傾清微微一笑,以玩笑話將股東們集中在席輕舟專案上的注意力,轉回到她的專案計劃上:“不同於四哥以金融業為轉型方式,對於席氏棄船投資的第一步,我傾向於地產業。”
她說著玩笑話吸引回股東注意力時,身後的幻燈片也在助理的操作下,呈現出方案主題——九龍灣綜合商業體開發。
席傾清長著張討長輩喜歡的圓臉,她一笑天然就讓人心生好感,哪怕隻有一點點好感,也能讓這些股東,在聽過好幾個投資方案後心境略生浮躁時,更耐心幾分傾聽席傾清的方案展示。
“這個專案計劃的核心戰略在於通過“土地變性 政商捆綁 金融創新”三重槓桿,將荒蕪的填海區轉變為亞太商業樞紐。”
“我研究過,我們可以利用《工業用地特彆條例》以航運配套用地這樣的極低市價抄底土地,然後聯合置地發起‘新市鎮實驗計劃’來開發土地,以提升容積率...”
席傾清站在台前毫不侷促,落落大方地將自己實地考察的結果與方案各部分的詳細分析都展示給股東,從展示環節能看出,席傾清比席輕舟的展示更含細節,專案的每一步都有現實或過往資料以作參考的考量。
等她發言完,自然有滿意這個方案的股東,但再滿意,也避不開提問環節。
“傾清小姐剛剛提及的金融創新裡說到風險對衝,但彙豐債券15%的年息是基於當前利率,倘若美聯儲繼續加息,那麼利息支出將吞噬所有利潤。”
就像席傾清有傅自妍這個好友旗幟鮮明的支援一樣,作為“隱形繼承人”,席輕舟也不會缺股東支援。比如最先出聲的這位負責席氏財務的倪董事,就是支援席輕舟上位的頭號股東。
他的二婚妻子正是席輕舟媽咪的堂妹,因著這層關係,他在席氏天然被歸為席輕舟一派。
雖然如此,但他在席氏初創期就任職於此,最初的股份更是來自員工股份激勵,作為多年老員工兼董事會成員,他比誰都知道,有些關係可以在表麵呈現,但涉及公司大事,他不能表現出分毫私情。
席輕舟是席森的兒子冇錯,但席傾清也是席森的孩子,而他,隻是占股不太高的股東之一,雖然主管財務部,但財務部不是隻有他一個聲音。
故而,倪董事雖然最先發問,但所問的確實是事關資金鍊的合理問題,並非故作為難。
席輕舟派去盯著席傾清的私家偵探冇打探錯,席傾清確實為了這個專案日以繼夜努力。倪董事提問的這個漏洞,席傾清早有準備。
她笑容篤定:“倪董所提出的這個問題,我也已經找好瞭解決方案。我已經與英國普瑞馳資本有了關於“利率掉期協議”的口頭約定,鎖定最高12%的融資成本,如此一來專案IRR在18%的利率下仍能達到23%。當然,相應的紙麵協議也已經擬定,隻要董事會通過這個專案計劃,席氏與普瑞馳資本隨時能簽訂協議。”
席傾清一邊說著,一邊將自己檔案夾裡,通過雙方草擬而後越洋傳真來的書麵協議取出,遞給在座的董事們傳閱瀏覽。
短短半個月內,還是春節期間,席傾清當然冇法飛到英國,但她的好閨蜜傅自妍與普瑞馳資本的菲麗希緹相熟,通過越洋電話完成了雙方的交談與協定。
說起來容易,但為了這個草擬的口頭協定,席傾清是真的帶著團隊熬了四五天纔算落定下來,就是為了應付董事會的質疑提問。
傅自妍努力挖掘腦補著好姐妹故作鎮定神色下掩藏的喜悅,心裡暗暗高興。
清清是女孩子又怎麼樣,雖然在男女性彆這方麵有點吃虧,但清清有她這個外掛呀~
她這個萬能媞媞,就是清清的金手指!
“《城市規劃條例》要求工業用地轉型需補繳差價,清總方案中的1.2億預算是否包含潛在補價?如果政府要求補繳差價該如何?還有,麥督明年即將離任,新港督或許會叫停‘特彆容積率獎勵’,屆時已建部分又該如何?”
這位倒不是席家某位的支援者,他純粹從專案本身出發,但提的問題也著實犀利,直指席傾清專案核心三重槓桿的兩重。
席傾清淡定自若,這兩個問題她事先也曾考慮過。
“根據《1976年城市規劃條例》第12(3)條,工業用地轉型文娛用途可免補價,”她唇角微勾,“事實上,即便補價,我們也能與永豐銀行達成‘補加貸款備用協議’。”
她從檔案夾中翻出律政司法律意見書展示給眾人,而餘光看向傅自妍的眼底,全是感激。
這個問題還多虧了妍妍那在律政司上班的堂哥傅自逸的場外協助,否則這麼多條例,一時半會兒真的不太好翻出來。
“至於港督換屆的影響,隻要特彆許可在1978年底前完成審批,哪怕新港督赴任,也已經成為既定事實。”
席傾清盈盈淺笑著立於台前,觀點鮮明地舌戰群儒,隨著一個個與會成員丟擲問題卻被席傾清輕而易舉回答出來,幾個股東對於這個方案也逐漸滿意。
不得不說,席傾清確實是有備而來,對於專案的瞭解展示比席輕舟更勝一籌。
雖然一個投資專案不是事前準備得越完美,就越能代表這個專案穩賺不賠,但有充足應急準備方案的專案,總會比雖然內容完善,但應急方案還浮於表麵的專案讓人來的放心。
會議室裡氣氛逐漸走向緊張,股東們的視線在席傾清與席輕舟之間遊走,這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席輕舟不複原來的優雅淡定,眉心微鎖。
他還真是小看了席傾清這個妹妹呢!
席氏家大業大,一連兩項一個多億的投資對於席氏不是做不起,但理論上,正處於轉型期的席氏步子不可能邁的太大。
須知隔行如隔山,而一個涉足地產業,一個涉足金融業,兩個專案差的太多,賣船之後的席氏資金再充足,也不可能一上來就把這些錢投進兩個跨行業的專案裡。
席森一語不發,似在沉思,會議席上的成員也按兵不動。
兩個專案,從資料分析、行業前景看來,都值得試水投資。
氣氛一度冷凝時,傅自妍偏頭看看爸爸,眼眸瑩潤,像是在說“爸爸衝呀衝呀~”
不是她不能開口為好友助陣,隻是這裡坐著的都是商界的前輩,她身邊還有爸爸在場,總不好自己出聲維護,誰不知道她和席傾清關係好,她出現在董事會沒關係,但直接為清清發聲,就顯得過於明目張膽地徇私了。
爸爸就不一樣了。
他是長輩,又是傅家當家人,堂堂傅生怎麼會因為女兒的友情徇私呢?那不是崩人設嘛!
傅啟沅心底好笑,這麼多年了,媞媞這孩子拜托他完成心願時,還是這樣撒嬌。
不過席傾清的方案展示確實還不錯,既然如此,又難得長大後自認為無所不能、上天入地瘋得不行的媞媞,有事拜托他,他這個爸爸也不能扯女兒後腿。
“我認為席小姐的方案值得一試,”傅啟沅聲線平淡忽而出聲,“轉型這條路,總要不斷嘗試才能開出一條新路,席董,不妨讓孩子們放手去試。”
“九龍灣新市鎮開發確實有點意思。”
“輕舟的方案也不錯,金融業勢頭正盛呢。”
席森盯著女兒良久,才緩聲開口:“傾清提出的這個專案雖然預投入一個多億,但可以分批投入資金。這樣,第一批我投入五千萬,給你組建、帶領團隊試試水,你就覺得可以完成嗎?”
席傾清方纔展示專案時提過,因為初涉足地產業,所以會與其他集團合資以分攤風險。席森提出的五千萬,實際上就是抵押貸款買下土地後,邊修建邊售賣第一批的海景寫字樓。
席森的意思很明顯,如果寫字樓售賣情況良好,那麼就繼續給錢投資,否則就結束投資,反正在手握地皮的情況下,至少虧不了。而香江的地皮價格,從這二十幾年的態勢來看,整體是呈上升態勢的,大不了捂幾年再轉賣出去賺個差價。
至於目前還冇給定答案的香江問題,雖然目前人心稍有動盪,但席森個人認為,無論是哪種情況,以香江的地理位置與當前發展來看,未來都虧不了,地皮的價格自然也是如此。
聽到席森的話,席傾清心下鬆了口氣,語氣肯定:“我可以。”
雖然拿不到全款,但能得到投資許可,已經很不錯。她就怕爹地會因男女之分,偏向四哥,否決掉她這半個多月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