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環街頭車水馬龍,薄霧被陽光碟機散,行人身上的衣物,從大衣逐漸減褪到短袖,又是一年夏天。
“大小姐,六、七兩層客房已經全部騰出來。”
“大小姐,您吩咐的均碼衣物也已經準備妥當,放入每間客房的衣櫃裡。”
身側的助理一個接一個來彙報,傅自妍很有耐心的注意點頭。
悶熱的夏日裡,香江元熙酒店的員工都繃緊了心神。
兩日前,傅小姐突然派她身邊的穆助理來傳話,要為即將入住的內地交流團留出六七層客房,一應物品都要準備妥當。
這兩年香江旅遊業發達,元熙酒店承接的旅行團、交流團數不勝數,對於內地交流團的入住本來隻作尋常慣例籌備,冇想到傅小姐竟格外重視。
雖然傅小姐目前隻是西歐區的總裁,但除了這個身份她更是傅生獨女,整個元熙酒店的未來繼承人。傅小姐有吩咐,冇人敢陽奉陰違。
有人好奇找穆助理打探,大小姐重視內地交流團的原因,生怕其中有隱情犯了忌諱。
穆沐...穆沐她也不知道原因啊!她隻肅著臉表示:“大小姐要求你們展現酒店員工應有的服務素養,你們照辦就好。”
事實上,傅自妍隻是想起上輩子看過的年代文小說裡,華國交流團外出總要被怠慢、被人嫌“土包子”,所以在知道來自內地的紡織交流團要來香江住元熙酒店時,才特意做了這些安排。
交流團從粵省坐船來香江不過一個多小時,頭一次來香江,又坐船又坐車的,隊伍裡的幾個年輕人心中都很激動,但在注意到迥然不同的著裝後,心底也不免浮現些許窘迫,生出些許會被人取笑的擔憂。
冇想到辦理入住的酒店從禮賓員到前台,始終掛著禮貌周到的笑容。
前台一見他們就笑臉盈盈地迎上來接待,連稱呼都順著他們的習慣來:“幾位來自內地的同誌,請這邊稍等,馬上為諸位辦理入住......”
一眾交流團成員紛紛為這樣的服務態度驚訝,連內地的招待所都冇這樣熱情,暗自讚歎不愧是大酒店!
團隊裡年輕人的目光更是下意識瞥向領導:服務這麼好、裝修這麼精緻的大酒店,真的是他們住的?這得多少經費啊!
“領導”心裡也有點驚訝,直到見到被人群擁簇著向他們走來的傅自妍,薛毅的心倏然安落。
他“官方”的笑容裡夾雜著驚喜:“傅小姐?!!”
選定酒店之前,他確實知道這是傅家的產業,但酒店每天來往賓客眾多,他也冇抱著傅自妍會親自出現接待他們的奢望。畢竟據他瞭解,傅小姐逐漸長大,又是傅先生唯一的孩子,肯定忙著跟她爸爸學習。
傅自妍盈盈一笑:“薛同誌,彆來無恙。”
冇叫“薛大哥”,大庭廣眾的不適合太熟稔,但問候一句“彆來無恙”倒是冇什麼關係,畢竟首都紡織廠之前引進裝置由薛毅找她牽線一事,是擺在明麵上的。
“傅小姐,你這是?”
“我去首都時,蒙你們善意招待,你們來我這,自然也該回以熱情。”傅自妍笑得溫和,餘光卻注意到站在一側,執行護送交流團來香江任務的李自陶,以及他身側,被呈保護姿態站姿、時不時低頭迴應的短髮女孩。
這就是陶子的白月光?
傅自妍臉上的優雅笑容不變,心裡的小人已經嗷嗷叫著“磕到了磕到了”。
作為“李家”和堂妹相處時間最長的人,李自陶敢肯定,阿妍妹妹心裡想的內容,肯定跟臉上那副優雅笑容大相徑庭。
表麵上李自陶還是一派正經地客氣寒暄著:“傅小姐,許久不見。”
畢竟他的檔案上清楚寫著某次來香江執行任務時,曾得到傅小姐慷慨幫助,所以他出聲客氣,在明麵上是冇有問題的,但也僅此而已。礙於時局,仍舊不能過分接近。
傅自妍也裝得很保持分寸,含笑點頭:“李同誌。”
轉頭看向他們身邊的交流團其他成員,同樣客氣的點頭,說著些許套話:“感謝你們選擇入住元熙酒店,希望能給你們帶來良好的入住體驗。你們有什麼需要,都可以向前台求助,給每一位入住賓客家一般的體驗,是我們的服務理念。”
既然都要求酒店員工打起精神認真服務了,傅自妍也就順便多打了句廣告,將元熙酒店在他們心裡的好印象再加固兩分。
畢竟再過幾年她是打算與內地合資建酒店的,給這個交流團留下好印象,讓他們回內地後上報組織或是與親友宣傳一二,更有助於未來元熙酒店往內地的發展。
傅自妍微笑著與眾人示意,才帶著助理保鏢團離開,彷彿隻是一次普通的偶遇。
傅小姐是離開了,但無論前台還是客房員工都不敢怠慢,他們可是知道了,這個交流團領導與傅小姐竟然相識!
元熙酒店內交流團成員本來還在心底感歎著大酒店的服務質量,等進了房間更是驚訝,其客房內竟然還放置了適合嶄新的夏裝。
簇新的,很有香江人著裝風格的夏裝!
饒是知道傅小姐大概率會讓酒店員工服務好他們的薛毅也被驚嚇到了,連忙通過客房電話詢問前台。
“薛同誌,這些夏裝是我們大小姐特意為你們安排的,大小姐說,香江的天氣不比內地,夏季格外悶熱,擔心你們衣服準備不充分。”
聽到薛毅的拒絕,前台不慌不忙地根據穆助理提前訓練過的話術,禮貌迴應,句句有理,讓人無從反駁。
如傅自妍預料之中,最後交流團確實換上了那套衣服,不過等交流團離開時,那些衣服也都冇帶走。
此時,元熙酒店內交流團心大的小年輕已經歡喜地換上衣服比劃著,而傅自妍維持了一路的淡定,在到達石澳大屋見到爺爺時,一秒破功。
嗓音裡都是吃瓜的愉悅:“爺爺,我見到陶子和他喜歡的女孩子啦~”
因為李驅夷一家都在內地,香江很少能聽到他們的訊息,傅名璋作為老父親,每次能聽到他們一家訊息時,心情都格外好。
傅自妍知道爺爺想知道大伯一家的訊息,每次知道後都會第一時間來分享,這次也不例外。這事說來也是巧合,不知為何大伯一家的訊息總能被她第一時間撞上。
傅名璋聞言果然驚訝一瞬:“媞媞怎麼見到的?”
“前兩天知道內地交流團要來香江交流紡織業,會下榻元熙酒店,所以我這幾天吩咐香江這家店好好準備。爺爺你知道的嘛,我去內地時,他們每次都有招待好我,所以我也想回以善意。”
傅名璋點頭,他們家媞媞是好孩子。
“反正我這幾天不忙,知道他們今天會入住,就特意去了趟酒店,冇想到小堂哥竟然也在隊伍裡,他身邊站著的就是~”傅自妍俏皮地眨眨眼,嘿嘿一笑。
她興致勃勃地與爺爺分享:“小堂哥眼光還挺好的,小姐姐麵板白皙,眼睛明亮,一頭齊耳短髮,文靜秀氣。”
也不知道陶子平時是怎麼和喜歡的女孩子相處的,傅自妍越回想,就越想認識這位小姐姐。
好奇八卦的傅自妍眼珠一轉,雙眼鋥亮看著爺爺。
傅名璋就知道媞媞又打上什麼鬼主意了,但他樂得配合:“媞媞想到什麼了?”
傅自妍笑得眉眼彎彎:“香江難得開一場紡織行業交流會,爺爺你覺得我明天去看看怎麼樣?”
哪怕隻是靈機一動,但傅自妍想做的就冇有實現不了的。
雖然傅家不涉足紡織業,但這種行業峰會也不是冇有其他行業的老闆來考察投資嘛,更何況傅自妍投資的澤費爾、繡羅,都屬於紡織業的下遊產業。
傅自妍與爺爺分享八卦時,被她惦記著的李自陶,正與心上人白英在元熙酒店樓下的小花園散步。
“自陶,你和傅小姐是怎麼認識的?”或許是第六感吧,白英總覺得她物件似乎與上午見過的那位傅小姐之間存在一股默契。
“好幾年前傅小姐來首都玩,我奉命陪玩。你可彆誤會啊,傅小姐有男朋友的,我心裡可全是你。”他看向白英的眼裡寫滿真誠與愛慕。
在內地未婚男女得保持距離,但在香江這樣開放的環境下,李自陶也像是衝破了封印,走著走著就將手覆蓋到白英的手上。
“你,你怎麼這麼說話。”白英耳尖泛紅,被李自陶握住的手卻冇有些許要掙脫的意思。
綠樹成蔭,花香拂麵。
李自陶彎唇笑出聲,雙目灼灼:“我就是喜歡英英啊,趁此良機,得抓緊告訴你。你呢,你喜不喜歡我?”
白英垂眸笑著,七八月正是熱的時候,午後的香江更不必說,她心裡卻像是沁了蜜般甜膩,她動了動唇,帶著少女的嬌羞,嗓音很輕:“喜歡的。李自陶,我也喜歡你。”
冇走兩步,兩人就繞著圈子走回原點,李自陶遺憾的歎氣:“按照規定,我們不能離開酒店,雖然元熙酒店有個小花園能讓我們逛逛,可實在是太小了。”
白英抿唇笑,雖然花園小,但李自陶在身邊,她就覺得怎麼也逛不膩。“我覺得,身邊有你,花園大還是小都不重要了。”
天氣很熱,花園很小,李自陶的心卻在飛揚。
兩人繞著小花園逛了一圈又一圈......
*
次日的紡織業交流會在香江紡織業龍頭企業鬱氏舉辦。
交流會第一天,與會者眾多。
傅自妍帶著保鏢來時,就見昨天那個安靜站在隊伍裡的“白月光”,此刻正落落大方地站在人群中間,與眾人分享內地紡織廠在棉紡、印染環節的標準化操作經驗:“在處理......”
“白小姐,對於XX步驟......?”
“白小姐,你說的......”
她神色平靜,不卑不亢地迴應日本、東南亞交流團隊提出的問題,無論角度如何刁鑽,她似乎都遊刃有餘。
傅自妍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
本以為這姑娘是空穀幽蘭,冇想到竟是挺拔的小白楊。
傅自妍承認,她一開始對這位小姐姐的好感全建立在“李自陶喜歡她”,現在,她對這個小姐姐是真的有幾分發自內心的欣賞了。
為事業奮鬥熠熠生輝的女孩子,總是格外吸引人。
等白英將技術分享完,自然贏得一片掌聲。
因物件優秀渾身溢滿驕傲自豪的李自陶很快注意到傅自妍的到來,他心底為“兄妹情”而感動:阿妍肯定是為了他這個哥哥纔會找機會來認識英英的!
李自陶抬步往堂妹方向走去,走著走著覺得不對勁。
阿妍明明朝他這個方向看了一眼,肯定注意到他了呀,怎麼越過他直接往英英那邊走了!??
傅自妍確實注意到小堂哥了,但她更想先上前與這位散發著光芒的優秀女性認識,而不是以認識未來堂嫂的名頭。
“白同誌,你好,我是傅自妍。”
白英當然知道這位傅小姐,她昨天剛見過。見傅自妍這樣正式的伸手,白英也鄭重了兩分,握住傅自妍的手自我介紹:“傅小姐你好,我是白英。”
兩人相視一笑。
這時候傅自妍就有點慶幸了,幸好昨天冇找機會與白英認識,不然就錯過了這樣正式的會晤!
慢了兩步趕到的李自陶滿臉錯愕。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怎麼覺得,阿妍妹妹好像喜歡上英英了?而且英英和阿妍站在一起,竟然還有種彆樣的和諧。
錯覺吧,一定是錯覺!
傅自妍再轉頭看向自家堂哥時,心緒很複雜。
雖然成為堂嫂,她和白英女士的關係能更親近些,但一想到優秀的女性要戴上婚姻這個枷鎖,在事業的上升期會停頓一些時間生兒育女、照顧孩子,她就...想打堂哥幾拳!
要不,下次還是把小堂哥坑她的事情彙總成檔案,告訴大伯吧。
李自陶突然就覺得身後一陣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