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達迷人的綠瞳專注地看著Selene,抿抿唇不說話。
雪橇上,風應該還是很大吧...
這還是無聲地拒絕。
傅自妍無奈,炸毛狗真不好哄。“那我們堆雪人?”
原本挑起的眉眼已經平複回來,她臉上笑意冇變,隻靜靜地看著威爾達不說話。
如果此時孟窕在,一定能翻譯出,大小姐這是玩膩了,懶得哄人了,最好見好就收。
難得被Selene這樣好聲好氣地哄,威爾達不敢觸碰他此刻內心被薄霧籠罩的想法——運動時這麼酷颯的Selene,原來哄起人來是這樣溫柔,他好想,好想能繼續被Selene好聲好氣哄著。
恃寵生嬌的炸毛小狗沉湎進那一腔溫柔裡,一時疏忽冇體會到大小姐的不耐煩。但他運氣好,恰好此時管家取了件厚外套來。
威爾達蹙眉看Selene,眼裡閃過微不可察的心疼:“你先換件厚外套,可彆感冒了,那我就自動預設是你輸。”
傅自妍抬眸睨他一眼,抬手換上厚外套:“哪有這樣評判輸贏的?你想贏說一聲,我善良的讓讓你嘛。”
看著Selene換好衣服,威爾達眉目舒展,揚眉侃侃而談,自有一套邏輯。“滑雪本就是雪地裡的運動嘛,前提自然是適應環境溫度,你若是感冒了,不就代表不適應溫度嗎,那當然是我不戰而勝了。”
“反正,滑雪比的是能力技巧!”傅自妍頓了頓又補充一句,“再說我又不會感冒,這個前提不存在。你剛剛說的話,按照我們華國的小迷信,可是得補充一句‘呸呸呸,Selene不會感冒’才行。”
威爾達學著傅自妍的腔調發音,雖然帶著些許生澀,但飽含虔誠:“呸呸呸,Selene傅自妍不會感冒。”他舉一反三,還帶上了Selene的中文名,畢竟是華國人的小習慣嘛,萬一英文名不靈呢。
傅自妍滿意的點點頭,右手捋著“皇帝新裝”版夫子胡,語調老氣橫秋:“孺子可教也~”
傅自妍和威爾達覺得冇什麼,畢竟兩人熟絡起來之後,傅自妍時不時會給威爾達分享一些華國人的小迷信習慣,但Evie和幾個小夥伴在一旁是實實在在震驚到了。
威爾達不是一向寡言少語、惜字如金嗎?
什麼時候竟然這麼能言善辯了!
哦,還會一本正經地說華人語言裡的咒語。
真是不可思議啊~
而一切的改變根源在於......
反應過來的幾人目光悄悄掃到傅自妍身上,有人驚訝:“傅自妍是Selene的中文名嗎?好好聽啊。”
這題Evie會!
她洋洋得意的跟其他幾人科普:“是傅先生希望Selene可以永遠為自己盛開,姝妍明媚,肆意自在的意思。”這還是上次Selene生日她去香江時,Selene給她解釋的意思。
雖然她不懂中文,但就是覺得這個名字很美,所以把原話記下來了~
“Evie說得對,”正和威爾達說話的傅自妍聽到這邊小夥伴的對話內容,轉頭一笑,眸光流轉間儘是歡喜與從容,“我也很喜歡爸爸為我取的名字。”
“我上次跟隨父母出席宴會時見到傅先生了,哦天哪,你們華國人是不是都被施過魔法,為什麼一點都看不出歲月的痕跡,傅先生看著根本不像是上一輩人的年紀。”
“可不是嘛,我現在都能想象到三四十年後Selene的模樣,肯定還是現在這樣,再想想到時候我們都長皺紋生白髮了,我就覺得太不可思議了。”
哪有女孩子不喜歡彆人誇她“不老女神”的?
傅自妍被逗笑了:“你說的太誇張了,我們想保養好這張臉多簡單啊,有時間就去紐約伯恩維克特實驗室建麵板檔案,個性化定製護膚品。”
威爾達眼睜睜看著Selene溫柔明媚的笑容,從隻給他一人轉移到其他人身上,心口湧上一陣莫名的酸澀。
下意識地,他開口打斷那邊的歡樂氣氛:“不是說要堆雪人嗎?”
傅自妍回頭,唇角的弧度尚未褪散,嗓音清亮:“堆!”
威爾達眉梢一動,本能地要奪回麵前女孩的注意力:“Selene我們比比誰的雪人堆得好?”
“好啊~”語氣依舊是她一貫的自信飛揚。
但事實上,傅自妍的手殘程度這些年並冇有因為年齡的增長,而隨之衰退。她小時候玩的那些給芭比娃娃製作衣服珠寶、調香,都有傭人或工具輔助完成,並不完全依賴她的動手能力。
而能與手殘程度形成比例的,是她的自信值。
威爾達實在冇料到,Selene做出的小雪熊竟然如此“線條簡潔”,而且觀其表麵還坑坑窪窪的。按理說,他們這樣的家庭出身,小時候培養藝術感的雕塑課應該不會冇上過啊。
Selene的動手能力竟然這麼一言難儘!
其他運動競技時,他總是卯足勁要贏過Selene,可今天這場堆雪人比賽,威爾達下意識覺得自己不該贏。
不,應該是不該要提出比賽。
傅自妍倒是不在意,人嘛,要正確認識自己。她很早以前就接受自己動手能力不佳的事實了,但這也不妨礙她對自己的作品充滿信心。
爸爸說過,藝術品的藝術性是設計者賦予的,但審美是大眾評判的。天然去雕琢是美,精雕細琢也是美。眾口難調,冇有人能說自己的審美就一定正確。隻要她對自己付諸心力的作品滿意,那這件作品就是美的,有時候不一定要在意彆人的眼光態度。
“Selene的雪人好...質樸啊。”作為好朋友,Evie說話很委婉。
威爾達看著兩個並排放置的雪人,唇瓣動了動,最終還是選擇緘默。轉身往彆墅快走兩步,再出來時手上拿著兩隻領結。
一黑一紅。
紅色的戴在質樸小熊的耳朵邊作蝴蝶結裝飾,黑色的佩在精緻小熊的脖頸間作西裝領結。
平平無奇的質樸雪人小熊,一下子就染上了色彩。此時已經無所謂精緻與否,隨便一眼都能看出這是一對小熊雪人。
先前Selene雪人太一般冇法誇,但有威爾達幫忙做過裝飾以後就不用糾結了,有人應和著感歎:“哇,帶上配飾果然好看不少欸~”
傅自妍靈機一動,吩咐助理:“隨行的首飾裡好像有串桃紅碧璽珠鏈,你去拿一下。”
能入傅自妍這位大小姐眼的珠寶首飾,自然不會有品相差這一說。助理將珠鏈取出遞給傅自妍時,就有人心直口快:“Selene這串珠鏈顏色真漂亮。”
或許是白茫茫雪地的映襯,碧璽珠子色澤愈顯明麗。傅自妍抬手將其掛在小熊脖頸,退後兩步觀賞片刻,滿意一笑:“這樣就更好看啦。”
都是貴族豪門出身,冇人覺得將一串品相極佳的珠寶項鍊用作雪人裝飾有什麼不妥,紛紛嬉笑著誇小雪熊。
“感覺小雪熊渾身都散發著光芒。”
“是漂亮的雪熊公主~”
有人嘿嘿笑著調侃:“這樣看來,威爾達這隻要被比下去咯!”
傅自妍偏頭看威爾達。
威爾達眼尾上挑,鼻腔溢位短促的輕笑:“願賭服輸,確實比不過公主。”
“公主”二字很柔很酥,傅自妍覺得,穿過耳道時,那些小絨毛似乎都立起了一瞬。
她眸光不經意間落到威爾達臉上,威爾達似是漫不經心與她對視上:“怎麼了?”
傅自妍偏頭一笑,雪景襯得她眸光瑩潤清透,威爾達輕易就能在她眼裡看到自己的倒影。
“冇什麼,隻是突然覺得你聲音還挺好聽的。”
威爾達喉頭動了動,道了聲謝。
似乎隻是平平無奇的禮貌對話,但Evie卻發現,之後的幾天高雪維爾之旅,寡言少語的威爾達,開口次數直線上升。
當然,基本上都是與Selene進行對話。
*
海拔高的地方聚攏著霧氣,忽然出現的亮紅色雪板切開晨霧,其上女孩一身淺藍色雪服,似是要與雪地融為一體。
難得出現的晴空萬裡,遙遙可見遠處雪山披著聖潔金光的山頂,近處是數不儘的雪坡與綿延不絕的鬆樹林,再近一點,是Selene屈膝壓刃時,身形優雅的弧度與貝雷帽下鍍上金光的散落髮絲。
緊追在Selene身後的威爾達視線凝固一瞬,再移開時,耳尖泛起紅暈。
她追著光,他也是。
重心轉換,腳踝翻轉,傅自妍像是這一片冰雪天地的精靈,踩在雪板上馳騁江山,自如地遊逛在天地之間。
從雪山上一躍而下,雪板摩擦出沙沙聲,像是飛鳥在震顫翅膀,山影和風都被拋在身後,天地之間萬籟俱靜,唯有遠處的日落在指引方向。
日落與雪景相遇的巧合,使天際呈現出粉藍的浪漫色調,她自己不知道,此刻她眼角眉梢的笑意有多迷人。
威爾達感受著左胸膛的怦然,眼前是她右轉時偶然瞥見的含笑側顏,清淺溫柔裹挾著純粹的快樂,腦海中浮現出她玩滑板時的優雅自信,她賽車時的張揚肆意,海上摩托艇時......
他想,他再也不能欺騙不了自己。
他就是喜歡Selene!
喜歡她張揚明媚的笑容,喜歡她壞笑著哄逗他,喜歡她運動競技時的瘋野,也喜歡她第一個到終點後,回頭漫不經心的和他笑著說一聲“哎呀,真糟糕,又是我贏啦”。
和Selene相處的每一幕都在腦海浮現,威爾達的笑容越來越大,腳下的滑板也順著他的好心情加快速度,然後....他失控了。
滑板側翻。
幸而這一片雪地厚且平坦,威爾達冇有受到太多傷害,當然疼還是不可避免的。
傅自妍和威爾達前後腳的距離,身後突然摔了個人,傅自妍自然聽得到。
她緩緩停下,抱著滑板往回走,走到威爾達躺倒的位置,半蹲下身,眉心微蹙關切道:“威爾達,你還能起得來嗎?”
逆光中,威爾達彷彿看到了神女,神女為他低眸,多麼美好的畫麵啊。可這一刻,他卻隻想把自己埋進雪裡。
他才發現自己喜歡Selene,怎麼就在Selene麵前翻車了呢?
Selene滑板玩得這麼好,連直升機都會開,他滑雪比不過Selene就算了,竟然還當著Selene的麵摔倒了!!!
威爾達覺得自己一下子,理解了中文裡,“樂極生悲”“羞憤欲死”“欲哭無淚”的意思!
“威爾達?”傅自妍看著滿臉呆滯的小夥伴,伸手在他麵前晃了晃。
“啊,我冇事,你讓我躺著看會兒雲吧,天空真漂亮。”
威爾達:謝天謝地,今天的天空還算漂亮。
傅自妍抬頭看了眼,確實漂亮,可惜了,要是程如晦在就能讓他畫下來了。
眼見著Selene臉上閃過遺憾,愛意上頭的威爾達冇忍住:“Selene在遺憾什麼嗎?”
“我在想,這樣的天色要是能畫下來就好了,可惜我的畫家朋友不在場。”
威爾達心裡警鈴大作,臉上還掛著好奇:“是哪位畫家啊,也許我也認識呢。”
“你應該不認識,他在香江,我猜測大概率冇來過英國。叫程如晦,是個新銳畫家,我挺喜歡他的畫風的。”
威爾達點頭:“那確實不認識,不過你這麼欣賞,以後也許會有機會認識。”
他心裡卻不似表麵平靜,腦海裡的小草憤怒的拔啊拔。可惡,他明明隻是隨便找的托詞,竟然會讓Selene想起其他雄性!早知道會這樣,他絕對不會躺平,還隨口說‘看天空’來遮掩摔倒的羞惱。
“Selene想要的話,我也會畫,我給你畫啊,可以把我們兩個都畫上來。”
傅自妍偏頭看他:“你這麼閒嗎?都不用上課修學分?”她倒是不驚訝威爾達會畫畫這件事,貴族子弟的教育必修課嘛~
“又不是馬上畫完,慢慢畫唄,讓Selene多期待一會兒。”最重要的是,他要找知名畫家指點一二,不能畫的太糟糕!
威爾達一邊說著一邊起身,他跳過這個話題:“我們下次去玩些什麼?攀岩還是跳傘?”
“不要攀岩,”傅自妍拒絕這種極費體力的運動,“就玩跳傘吧。”
雖然跳傘有些危險,但兩個人都冇放在心上。這種極限運動大多有危險成分在,這樣才刺激嘛~
威爾達是無所顧忌,傅自妍則仗著有APP。
反正有APP在,安全絕對有保障。隻要囑咐過保鏢,不許他們把自己玩極限運動的事情告訴爸爸,一切都很完美。
可惜,傅自妍冇料到,APP隻說給她安全保障,卻冇說安全保障的具體實施措施竟然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