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張桂香把挑好的樹莓用清水洗了，裝進碗裡，端到孫寶柱麵前。
“寶柱，來嘗嘗，這是娘給你摘的果子。”
孫寶柱捏起一顆放進嘴裡，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炸開，帶著濃鬱的果香。他嚼了嚼，嚥下去，然後伸出小手，指著碗，又指著廚房，嘴裡咿咿呀呀地叫。
張桂香看不懂：“咋了？還想吃？”
孫寶柱搖頭，繼續指著廚房，小臉上帶著急切。
孫梅在一旁看著，猜道：“娘，弟弟是不是想把果子做成別的？”
孫寶柱眼睛一亮，使勁點頭，還衝孫梅豎起大拇指，雖然這個動作在兩歲的小孩身上顯得有點奇怪，但沒人注意。
張桂香愣了愣：“做成別的？做成啥？”
孫寶柱想了想，指著桌上的糖罐子。那是家裡僅剩的一點紅糖，平時捨不得吃，隻有生病或者過節纔拿出來。
“你想加糖？”張桂香更糊塗了，“生果子加糖？那能吃嗎？”
孫寶柱急得直比劃，小手在碗邊畫圈，做出攪拌的樣子，嘴裡“啊啊”地叫著。
張桂香和幾個姐姐麵麵相覷，誰也沒看懂。
孫蘭突然說：“娘，弟弟是不是想做糖拌果子？我在荷花姐家吃過一回，她把野果子搗碎了拌糖吃，可好吃了！”（荷花姐是大姐孫翠的好朋友。）
張桂香遲疑了一下，還是去把糖罐子拿過來。開啟一看，裡麵隻剩淺淺一層紅糖，大概也就兩三勺的量。
她猶豫了。
這點糖，是留著給寶柱萬一咳嗽時熬糖水用的。要是現在用了，萬一寶柱生病咋辦？
孫寶柱看出孃的猶豫，爬到糖罐子旁邊，小手護著，一副“今天非用不可”的架勢，嘴裡還發出“嗯嗯”的聲音，小臉憋得通紅。
張桂香哭笑不得，最後還是咬咬牙，把糖都倒進碗裡，用筷子攪拌起來。
糖慢慢融化，和樹莓的汁水混在一起，顏色變得更加鮮亮，泛著誘人的光澤。張桂香用筷子蘸了一點，放進嘴裡嘗了嘗，眼睛一下子亮了……
酸酸甜甜的，比生吃好吃太多了！果香和糖的甜味完美融合，口感也變得更加醇厚，完全沒有生果子的澀味。
“這……這咋這麼好吃？”她驚訝地看著碗裡的果醬，又看看兒子，“寶柱，你咋知道要加糖？”
孫寶柱眨眨眼，露出一個無辜的笑容，小手指著碗，嘴裡“啊啊”著，意思是要吃。
張桂香也沒多想，用筷子蘸了一點餵給他。孫寶柱咂咂嘴，露出滿意的表情，就是這個味兒！雖然糖放得少了點，但在這個物資匱乏的時代，已經是無上美味了。
張桂香把果醬分給幾個閨女嘗。孫梅孫蘭孫竹一人一口，吃得眼睛都亮了。
“好吃！娘，太好吃了！”
“比糖還好吃！”
“還要還要！”
張桂香笑著，又給她們一人分了一口，剩下的都留給孫寶柱。
孫寶柱搖搖頭，指著碗，又指著外麵。
張桂香愣了愣：“你是說……給爺爺奶奶嘗嘗？”
孫寶柱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
張桂香心裡一暖，這孩子，才一歲多就知道孝順了。
她端著碗出去了。
堂屋裡，孫福貴和周氏正坐著說話。一天的勞累下來，老兩口難得清閑片刻。張桂香把碗遞過去：“爹，娘，您二老嘗嘗，這是用山裡的野果子做的，加了些糖，味道怪好的。”
周氏接過碗，嘗了一口，眉頭一挑：“這味兒……怪好吃的，酸甜可口，還開胃。”
孫福貴也嘗了，連連點頭：“嗯，好吃。這咋做的？”
張桂香把過程說了。孫福貴聽著聽著，眼睛慢慢亮起來。
“桂香啊，”他突然說，“你說這玩意兒，能放多久？”
張桂香愣了：“放……應該放不了多久吧，果子容易壞。”
“要是多放糖呢？”孫福貴追問，“多放糖，多熬一會兒，是不是就能放久些？”
孫寶柱在娘懷裡聽著，差點給爺爺鼓掌。
不愧是當家的，腦子就是轉得快！
周氏也反應過來了：“老頭子，你是說……”
孫福貴捋著鬍子，眼睛越來越亮：“咱這山裡，野果子多得是，不要錢。糖雖然貴，但要是做出來能放，拿去鎮上賣，說不定……”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張桂香的心砰砰跳起來。
賣？
這東西能賣錢？
孫寶柱靠在娘懷裡，偷偷笑了。
第一步，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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