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心大師抱著懷裏暖烘烘、沉甸甸的小徒弟,目光慈愛地掃過那鼓囊囊的紅綢包裹,彷彿能穿透布料看清裏麵的每一樣東西。
他佈滿皺紋的手輕輕拍了拍皎月的背,聲音帶著洞悉世事的平和笑意:“都是月芽的緣法,拿得穩,便是你的福氣。”
他話裏有話,旁邊心思深沉的賓客聽了,心頭不免又轉了幾個彎。這隨心大師,難道看出了什麼?
孟文煊利落地將紅綢重新攏好,他單手提著,竟顯出幾分豪邁的架勢,對著隨心大師和秦澤川道:“隨心大師,澤川兄,偏廳已備下素齋薄酒,請移步敘話。”
隨心大師抱著皎月,眼神溫和,他轉向孟青雲,“孟家主,老衲此來,一為賀喜,二來,也是時候帶月芽回去了。”
此言一出,廳內尚未散盡的幾位賓客腳步都頓住了,驚訝地回頭。才一週歲,這就要帶走了?孟家竟也捨得?看來隨心大師對這俗家弟子的看重,遠超他們想像。
孟皎月這麼小就跟在隨心大師跟前,長大了還了的?
孟青雲眼底掠過一絲不捨,隨即化為釋然:“大師所言極是。月芽能得大師親自教導,是她天大的福分。”
他看向孫女,聲音放柔,“月芽,跟師父去學本領,好不好?”
皎月用力點頭,小胳膊摟緊師父的脖子:“好!”
她早就盼著這一天了,小胖手指著爹爹手裏的大包裹,故意的指揮道:“爹爹,拿!一起!”
人這麼多,她不想讓人關注她要跟師父離開的事,也不想讓他們覺得自己多聰明,隻想讓他們提起自己時想到的是財迷。
孟文煊掂了一下手裏這價值連城的包裹,配合閨女笑著道:“好,都給月芽帶上,一件不少!”
秦澤川在一旁看得直樂:“嘖嘖,小月芽,你這是要把這些搬去給你師父當束脩啊?”
他的話讓眾人都忍俊不禁。
皎月一本正經的道:“我的。”
秦澤川沒想到月芽會這麼說,繼續逗她:“月芽這麼摳門,你師父要傷心了。”
皎月無語了,當她真是小孩子啊。
小胖手指著爹爹道:“束脩,爹爹,給。”
秦澤川聞言哈哈大笑,“你這個小財迷。”
聽到的眾人也無語了,這孟家女可真是一個妥妥的財迷。
孟青雲看著孫女被隨心大師抱著,小臉上全是期待和興奮,心中最後那點不捨也化作了欣慰。
他朗聲道:“大師遠來辛苦,先去用些素齋再休息,明日孟家搬家去秀春穀,有一段路同路,一起走如何?”
隨心大師微笑頷首:“也好。”
也不差這一晚。
“月芽,跟你娘回去休息,等會兒再帶你去看隨心大師,好不好?”孟文煊輕聲對閨女道。
“好。”皎月對著爹爹伸出手,她也想回去研究一下蘊靈珠呢。
孟文煊把閨女接過來放到妻子懷裏,跟妻子打了個眼色,把包裹遞給來風,讓他送妻子和閨女回去休息。
然後和秦澤川跟上隨心大師和父親的腳步去了偏廳。
皎月跟師父揮著小手:“師父,吃,飽飽。”
隨心大師笑著點頭:“好,吃飽飽。”
尚未走遠的賓客們回頭看著仙風道骨的隨心大師,隨心大師什麼時候這麼入鄉隨俗了?
出家人不都不問俗事的嗎?
要不是知道他是出家人,都以為他隻是一個慈愛的長輩了。
再看看鬆風水月般的大禦第一文人孟青雲……
眾人心裏感慨,孟家這位小小姐,這抓週禮過得,可真是驚世駭俗,餘韻悠長啊!
她人雖小,這“貪財”的名聲和隨心大師關門弟子的身份,怕是今日之後,就要傳遍天下了。
不少人心裏嘀咕,這孟家,怕是要因這女娃,再起一番風雲了。
偏廳的喧鬧被厚重的門扉隔開,留下一室漸漸沉澱的寂靜。
隨心大師和二弟子如一單獨坐一桌,都是素食,雖然種類很多,但每盤量不多,做的都很精細,夠他們吃飽又不會剩下許多。
這是孟家早就準備的,畢竟,都知道隨心大師要來親自接皎月的。因此,廚房上菜很快。
孟青雲陪著隨心大師用餐,大總管也是挑不出理來的,他一個閹人,可無法跟大陸聞名的隨心大師攀比。
畢竟皇帝見了隨心大師都要施禮的。
因此,大總管在隨心大師過來時,主動過來見禮了,卑躬屈膝的模樣堪比對皇帝。
大總管心裏琢磨陛下為何如此為難孟家人,不怕把隨心大師得罪了?
他隨侍皇帝二十多年了,很瞭解皇帝,但是就是在對待孟家上他始終不明白皇帝的心思。
他那裏知道,皇帝難道能把自家江山要玩完了的事告訴他一個太監嗎?
就是他的嬪妃、兒子們都不知道。
孟家準備的很豐盛,客人們吃的很盡興,畢竟以後也沒機會再來蘭芷山了,都很珍稀這最後一次機會。
皎月跟著自家娘回到他們的院子,落凡和少君想跟著回來,但是被孟雲赫他們給拽走去吃席了。
來風把紅綢包裹送到內院門**給了青果。
皎月一直盯著紅綢包裹,不是不信任來風和青果,而是在琢磨蘊靈珠之前那刺痛是怎麼回事。
林韻棠知道包裹裡有東西是閨女在意的,因此,直接讓青果把包裹放到內室床上,把閨女也放到床上,並貼心的把包裹展開,把東西擺開,讓閨女方便拿。
因為張媽和青果還在屋內,皎月沒有直奔蘊靈珠,小胖手在琳琅滿目的抓週物品中扒拉起來,怎麼看都是孩童在隨意翻找。
林韻棠讓張媽和青果帶人去整理行李,雖然東西早就搬走了,貴重的東西都在閨女的袖裏乾坤裡。
留下的都是現用的東西,也夠收拾的。
張媽和青果領命離開內室後,皎月立即奔著觸感微涼、色澤內斂的蘊靈珠爬去。
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抓起蘊靈珠,攥得緊緊的。
林韻棠走過來坐在床邊,含笑看著女兒,並不打擾她“玩兒”。
皎月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心的珠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