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微婉望著那片荒涼之地，眼中卻沒有半分畏懼，隻有一片滾燙的堅定。
絕境？
不。
這裡，是她新生的起點。
是她以一己之力，撐起家業、鋪路謀生、逆轉命運的起點。
他們停在莊院門口。
沈微婉率先下車推開門，擡頭望著這座破舊的莊子。
風，吹起她素凈的衣角。
十歲的少女，站在寒風裡，脊背挺直，目光沉靜。
她輕聲道： “從今日起，我們安家於此。”
“從此，隻謀生，不謀愛。”
“隻護家，不依附。”
“我沈微婉，必定在這裡，為家人，掙出一條錦繡前程。” 話音落下，風停了。
陽光穿透雲層，落在她的身上。
城北寒莊，新的人生，正式開始。
眼前這座所謂的莊子，比一家人想象中還要破敗。
院牆是夯土所築，多處坍塌歪斜，隻用幾根枯木勉強支撐；
兩扇木門破舊不堪，鉸鏈鏽蝕，輕輕一碰便發出“吱呀”刺耳的聲響；
院內隻有三間正房兩間偏房，屋頂的青瓦缺了大半，露出發黑的椽子，牆角爬滿青苔，窗紙破了數個大洞，風一吹便嘩啦啦作響。
沒有規整的院落，沒有可用的傢具，沒有井房，沒有柴房，甚至連一處能安穩落腳的乾燥地方都找不到。
院外便是零星幾畝薄田，土地闆結貧瘠，雜草長得比莊稼還高，一眼望去枯黃一片，顯然已經荒蕪多年，根本種不出什麼糧食。
柳氏剛踏進門，眼淚就控製不住地湧了上來，伸手捂住嘴，肩膀不住地顫抖。
“這……這地方怎麼住人啊……” 她這輩子雖在侯府不得寵，卻也從未住過如此簡陋破敗的地方，別說是侯府的粗使丫鬟，便是城外尋常農戶的屋子，都比這裡體麵數倍。
沈敬之站在院子中央，環顧四周，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隻剩下一片灰敗與無力。
他是侯府庶子，雖無實權，卻也是官身，如今竟要落到這般境地，連一處遮風擋雨的安穩住處都沒有。
“都怪我沒用……都怪我沒用啊……”他雙拳緊握，狠狠砸在自己腿上，聲音裡滿是自責與憋屈。
沈明軒也愣在原地，年少的臉上寫滿了茫然。
他讀過不少書，知曉寒門困苦，卻從未親身麵對這般絕境，一時間竟不知該做些什麼，隻能緊緊攥著手裡的書捆，眼眶微微發紅。
一家人站在空蕩蕩的破院裡，冷風從四麵八方灌進來，吹得人渾身發冷，心也跟著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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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如同潮水一般，瞬間將三人淹沒。
唯有沈微婉，依舊神色平靜，沒有半分慌亂與悲慼。
她緩緩鬆開扶著母親的手，獨自一人，慢慢在院子裡走動起來。
她先看了看房屋結構，確認三間正房雖舊，卻無坍塌之險，修補窗紙、加固屋頂便能住人；
又走到院角，發現一口被雜草掩蓋的枯井，雖不出水，卻能清理後用作儲物；
再邁步走到院外的薄田邊，蹲下身，伸手撥開雜草，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尖輕嗅。
土壤貧瘠闆結，偏酸性，蓄水能力差，尋常稻種種下去，畝產恐怕連一石都難。
但並非無藥可救。
沈微婉將泥土輕輕放下，眼底沒有絲毫嫌棄，反而閃過一絲篤定。
貧瘠又如何？
荒蕪又如何？
在她的認知裡，沒有廢田，隻有不會種的人；沒有窮家，隻有不會謀的人。
她轉過身，看著依舊沉浸在絕望中的父母兄長，緩步走了過去，聲音清亮而堅定，瞬間打破了院中的死寂。
“爹，娘，哥哥，你們都別難過了。”
“房子破，我們可以修；田地荒，我們可以墾；沒有水，我們可以去河邊挑；沒有糧食，我們可以想辦法，房子是舊的，可日子是新的；田地是貧的，可人是活的，隻要我們一家人肯動手，就沒有過不下去的日子。”
沈敬之擡起頭，看著眼前隻有十歲的女兒，嘴唇動了動，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柳氏抹著眼淚，哽咽道：“婉娘，你年紀小，不知道這日子的難處……咱們手裡一分錢都沒有，你爹俸祿微薄，連吃飯都成問題，怎麼修房子，怎麼種田地？”
“娘，我們有錢。” 沈微婉一句話，讓三人同時愣住。 “錢？”
沈敬之一愣，“咱們哪來的錢？侯府一分未給，我的月錢都用在打點上，家裡早已空空如也。”
沈微婉沒有多說，伸手從貼身的衣襟裡，取出那個用油布包，輕輕開啟。
裡麵，碎銀、銅錢整整齊齊擺放著，雖不算多，卻在這一刻，成了全家唯一的希望。
“這是我這些年，在侯府裡一點點攢下來的，一共八十七兩八錢銀子，還有七百二十文銅錢。”
她將油布遞到柳氏麵前，語氣平靜：“這些錢，不多，但足夠我們先活下來，站穩腳跟。”
柳氏看著木盒裡的銀錢，驚得瞪大了眼睛，眼淚更是止不住地流：“婉娘，你……你小小年紀，怎麼攢下這麼多錢的？你在府裡是不是受委屈了？是不是餓著自己了？”
她不敢想象，一個在侯府無人疼愛的庶出小姑娘，要小心翼翼到何種地步，才能攢下這些銀錢。
沈微婉輕輕搖頭，握住母親的手：“娘，我沒有受委屈，這些都是我該做的，從今日起，這個家的生計，交給我來安排，你們聽我的，咱們一定能渡過難關。”
她的眼神太過堅定，語氣太過沉穩，完全不像一個十歲孩童，一時間，沈敬之和柳氏竟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下意識地願意聽從她的安排。
沈微婉見狀，立刻開始分派任務，條理清晰，有條不紊。
“爹，你是男子，力氣大，今日便去附近山林裡砍些枯木，回來修補院牆和房門，再將屋內破損的桌椅修好，你在朝中任職，不可長期曠工，明日便回去當差，切記少說話、多做事，莫要提家中困境，也莫要讓人看輕。”
“娘，你在家中打掃房屋，補好窗紙，把我們帶來的被褥晾曬乾凈，先把住的地方收拾出來，保證晚上能有避風的地方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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