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城北莊子……聽說荒得很,連水都不好打,田也種不出東西……”
“種不出,就想辦法種得出。”沈微婉聲音平靜,“沒有飯吃,就想辦法弄吃的;沒有銀錢,就憑雙手掙,隻要人還在,肯動心思,肯出力,就餓不死。”
柳氏看著年僅十歲的女兒,心裡又酸又澀,別人家的孩子這個年紀,還在撒嬌耍賴,被爹孃捧在手心裡疼。
她的婉娘,卻要早早撐起這個家,替他們盤算生路。
門檻很高,像是一道分界線。
門內,是尊卑森嚴、吃人不吐骨頭的侯府;門外,是廣闊未知、卻也自由的天地。
踏出這道門,便再也不是侯府的庶出之女。
從今往後,她隻是沈微婉。
一個隻為謀生、隻為護家、隻靠自己的沈微婉。
大門在身後緩緩關上,隔絕了裡麵的一切繁華與冷漠。
後門處,果然停著一輛破舊的青布馬車。
沒有車夫,隻有一個看守後門的老僕,不耐煩地揮揮手:“快上去吧,別在這兒擋著門,老夫人說了,隻送到城門口,多一步都不走。”
沒有下人幫忙,一家人自己動手,將簡陋的箱籠搬上車。
沈微婉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威嚴氣派的府門。
永寧侯府。
今日,你棄我如塵埃。
他日,我必讓你望塵莫及。
她沒有半分留戀,轉身彎腰,鑽進了馬車。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
京城的主街已是車馬喧囂,人流如織。
朱樓畫棟連綿不絕,酒肆茶樓飄出香氣,錦衣玉袍的公子貴女乘轎走馬,一派盛世繁華景象。
離開了侯府所在的繁華地段,越走越偏,街道漸漸變窄,房屋漸漸低矮,人煙也稀少起來。
空氣中,不再有侯府裡熏香的雅緻氣味,取而代之的是塵土、草木、還有市井間的煙火氣。
柳氏望著車窗外越來越荒涼的景色,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我們……我們真的就這麼出來了……”
沈敬之嘆了一聲,滿心茫然:“出來了,以後,就靠我們自己了。”
沈明軒握緊拳頭,眼神堅定:“我一定會好好讀書,將來撐起這個家。”
沈微婉坐在母親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的小手微涼,卻異常安穩。 “娘,爹,哥哥,你們看。”沈微婉聲音輕緩,卻帶著力量,“我們一家人整整齊齊,都在一起,沒有苛待,沒有白眼,沒有輕視,從今往後,我們說什麼,便是什麼;我們想怎麼活,便怎麼活。”
“城北的莊子雖偏,卻是我們自己的家。”
“荒田,我們可以開;沒有糧,我們可以種;沒有錢,我們可以掙。”
“隻要我們心齊,這世上,就沒有過不去的難關。” 她的話語,像一縷微光,照進了一家人灰暗的心裡。
柳氏看著女兒小小年紀,卻如此沉穩有擔當,眼淚漸漸止住。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