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種、選種、消毒、催芽,一套流程在她心裡清清楚楚。
這個時代的稻作方式粗放,撒下去靠天吃飯,產量極低,遇上冷浸田更是幾乎絕收。
她要做的,不是一步登天培育出超級稻種,而是用最穩妥、最不引人懷疑的精耕細作,把產量一點點提上去。
等稻種攤好,沈微婉才帶著沈明軒去往那兩畝被選中的水田。
這片水田是整片冷浸田裡地勢最高、淤泥最淺的地方,前一日沈明軒已經按她的吩咐,挖了淺淺的排水溝,把田裡多餘的積水排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黑褐色的軟泥。
“哥,你看這水溝。”沈微婉用木棍指著田邊縱橫交錯的淺溝,“冷浸田最要命的是水冷、泥爛,我們必須深溝高壟,把水層控薄,讓太陽把泥土曬暖,秧苗纔不會爛根。”
她蹲在田埂上,用木棍在泥地上畫出簡易的秧畦:“我們不直接撒播,要育秧,先在這塊向陽的高地上做秧田,把種子集中育成壯秧,等秧苗長到一尺高,再移栽到水田裡。”
“育秧?”沈明軒愣了愣,“直接種不是更省事嗎?”
“省事不高產。”沈微婉抬頭,眼神認真,“我們的地差,就隻能比別人多費心,集中育秧,能挑最好的秧苗插下去,弱苗直接丟掉,一畝地能頂別人兩畝地的收成。” 她一邊說,一邊指揮沈明軒動手。
先把秧田的泥土反覆翻耕、打碎、耙平,不留一塊大泥塊;再開出細細的秧溝,一溝一溝排列整齊,保證通風透光;最後把田麵抹平,晾上半日,讓泥土稍微緊實,才能下種。
一切都做得細緻至極。
晚霞把城北的田野染成一片暖紅,寒莊的破屋在暮色裡顯得安靜而踏實。
沈敬之也從戶部當差回來了,一進門就看到兒女身上滿是泥點,卻精神十足,堂屋裡還攤著曬得金黃的稻種,整間屋子都多了幾分生氣。
他端坐在那裡,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身形單薄,氣質溫吞,完全沒有七品官員該有的氣度。
他這輩子,順風順水地長大,卻也順風順水地懦弱——在侯府聽嫡母的,在官場聽上司的,在家中,從前聽老侯爺的,如今被趕出侯府,竟連自己該做什麼、能做什麼,都一片茫然。
他不是不想撐起這個家,而是不會,也不敢。
他不懂營生,不懂鑽營,不懂如何在底層官場立足,更不懂如何在這貧瘠的莊子上謀生。
他隻會讀幾本死書,隻會按部就班當差,上司讓他做什麼,他便做什麼,從不敢有半分違逆,從不敢為自己爭取半分利益。
“軒兒,”沈敬之看著眼前比自己高出小半個頭的兒子,聲音低沉,帶著幾分無力,“爹沒用,讓你和你妹妹、你娘,跟著我受苦,往後在京城,我們無依無靠,你爹我這個七品官,怕是連你們都護不住。”
沈明軒挺直脊背,少年身形尚顯單薄,卻已經有了幾分清俊挺拔的模樣。
他今年十三歲,比沈微婉大三歲,在侯府書院讀書,天資不算絕頂,卻勝在勤勉刻苦,肯下苦功,一手字寫得端正有力,文章也做得條理清晰。
可在等級森嚴的侯府,他的努力,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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