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姨娘哭了小半個時辰,終於收了眼淚,紅著眼眶去給沈念換尿布。
沈念全程閉著眼睛裝睡,心裡卻在想:這個娘是真的不行,遇到點事就哭,在侯府這種地方怎麼活?等她能說話了,第一件事就是給娘做心理輔導。
但眼下她隻是個半歲的嬰兒,連翻身都費勁,隻能由著蘇姨娘繼續當她的愛哭包。
日子一天天過去,沈念七個月的時候,侯府裡的閑話越傳越離譜了。
“蘇姨娘那個丫頭,聽說到現在都不會翻身。”
“可不是嘛,我家的孩子五個月就會翻了,這都七個月了還跟個麵糰似的癱著。”
“怕是腦子真的有問題。”
“噓,小聲點,蘇姨娘聽見了又該哭了。”
這些話是沈念親耳聽到的。那天她被蘇姨娘抱著在院子裡曬太陽,兩個丫鬟在牆角交頭接耳,以為她聽不懂。沈念聽完翻了個白眼——她會翻身,她就是懶得翻。翻一下多累啊,躺著不舒服嗎?
但她確實得承認,她比別的孩子發育得慢。不是不能動,是不想動。上輩子她看過育兒書,知道嬰兒該什麼時候抬頭、什麼時候翻身、什麼時候坐起來。她全知道,就是不想照做。
反正又沒人給她發KPI,急什麼?
蘇姨娘急。
她急得嘴角起泡,天天抱著沈念去找大夫。大夫檢查了好幾遍,都說“脈象正常,身體無礙”。蘇姨娘不信,又託人去外麵請了個兒科聖手來瞧。
兒科聖手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頭髮花白,戴著副老花鏡,把沈唸的脈把了整整一刻鐘。
沈念被他捏著手腕,心裡煩得要死,但麵上還得裝出一副乖巧的樣子。她把眼睛眯成一條縫,假裝還在睡。
老頭把完脈,又翻了翻她的眼皮,掰了掰她的手腳,最後得出結論:“這孩子身體好得很,一點毛病都沒有。”
蘇姨娘急了:“那她為什麼不愛動?”
老頭想了想,說:“可能就是懶。”
蘇姨娘:“……”
沈念在心裡給老頭豎了個大拇指。老先生,您是懂我的。
老頭走了之後,蘇姨娘抱著沈念坐在床上發獃。她盯著女兒看了半天,小聲說:“寶寶,你到底是真的懶,還是有什麼毛病?”
沈念睜開眼看了看她,又閉上了。
蘇姨娘嘆了口氣,把她放回搖籃裡。
訊息傳開了。侯府上上下下都知道,蘇姨娘生的五姑娘,七個月了不會翻身,大夫說是“懶”。
這話聽著就不對勁——哪有七個月的孩子就知道懶的?分明是有毛病,大夫不好明說罷了。
於是閑話傳得更凶了。
“聽說了嗎?五姑娘是傻子。”
“可不是嘛,七個月了連翻身都不會。”
“蘇姨娘命真苦,好不容易生了個姑娘,還是個傻子。”
這些話傳到蘇姨娘耳朵裡,她又哭了。沈念被她的哭聲吵得睡不著,氣得在搖籃裡蹬了一下腿。
蘇姨娘沒注意。
沈念又蹬了一下。
蘇姨娘還是沒注意。
沈念憋了一口氣,使勁翻了個身——咕咚一聲,從仰躺變成了趴著。
蘇姨娘聽到動靜,低頭一看,女兒正趴在搖籃裡,抬著頭看著她,眼神裡寫滿了“別哭了行不行”。
蘇姨娘愣住了:“你、你會翻身了?”
沈念趴累了,又翻回去躺著,閉上眼睛。
蘇姨娘又驚又喜,趕緊喊著身邊的丫鬟說:“五姑娘會翻身了!剛才翻了一個!”
丫鬟們半信半疑地來看,沈念已經睡著了,一動不動。
蘇姨娘急了:“她剛才真的翻了!我親眼看到的!”
丫鬟們麵麵相覷,嘴上說著“是是是”,心裡想的是蘇姨娘怕不是急出幻覺了。
沈念在睡夢中完全不知道自己給娘親造成了多大的困擾。她正夢到自己躺在懶人沙發上,旁邊放著薯片和可樂,電視裡放著綜藝節目,舒服得不得了。
八個月的時候,沈念能坐了。
她是被蘇姨娘逼著坐的。蘇姨娘天天把她放在床上,用被子圍著她,讓她練習坐著。沈念不想坐,但每次她躺下去,蘇姨娘就把她扶起來。來回折騰了幾次,她認命了,乖乖坐著。
但她坐著也不老實,身子歪歪斜斜的,靠著被子垛,跟個沒骨頭的麵糰似的。
蘇姨娘看著她那個樣子,又想哭了。
“你就不能坐直一點嗎?”她一邊扶沈念一邊說。
沈念看了她一眼,身子又歪了。
蘇姨娘放棄了。
九個月的時候,沈靈月又來了。
這回她是跟著周姨娘來的。周姨娘是府裡最得寵的姨娘,穿金戴銀,走起路來腰肢扭得跟水蛇似的。她來蘇姨孃的院子,名義上是“串門”,實際上是來看笑話的。
“聽說五姑娘八個月才會坐?”周姨娘坐在椅子上,翹著蘭花指喝茶,“我家靈月六個月就會坐了,八個月都會爬了。”
蘇姨娘低著頭,小聲說:“每個孩子不一樣……”
“是不一樣。”周姨娘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明顯的嘲諷,“傻子和聰明人當然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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