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被求婚
顧南風求婚了。
不是在林小滿預想的任何場景裡。
她以為會在某個安靜的傍晚,在什剎海邊散步的時候,他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她早就注意到的小盒子。
或者想過他會像那些老套的電影裡演的那樣,在某個足夠浪漫、足夠難忘、足夠配得上“求婚”這兩個字的時刻。
竟然都不是。
那天是除夕,北京下著雪,四合院裡張燈結綵。
紅燈籠掛了一排,從正房門口一直掛到院門口,燈穗子在風裡飄,像一串串小小的紅辣椒。
春聯是林德厚寫的,上聯“一家和氣年年福”,下聯“萬事如意步步高”,橫批“春滿人間”,那個“滿”字他寫的時候故意把筆畫加重了。
福字倒著貼,窗戶上貼著窗花,是方慧珍剪的,剪了一下午,剪了十二張,每一張都不一樣,有牡丹,有鯉魚,有蝙蝠,有喜鵲。
奶奶在廚房裡燉排骨湯,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白汽從鍋蓋的縫隙裡擠出來,把整間廚房熏得暖烘烘的。
方慧珍在包餃子,韭菜雞蛋餡的,案板上擺了兩排,一排是元寶形狀的,一排是麥穗形狀的。葉婉清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膝上蓋著一條毯子,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看著這滿屋子的紅,嘴角的笑容一直沒放下過。
滿滿當當坐了三桌。林家一桌,葉家一桌,還有一桌是顧南風的父母和幾個沒回老家的親戚。
林家的人來得最齊,大哥一家五口從清平市趕來了,二哥一家四口開著卡車來的,三哥從部隊請了假,穿著軍裝坐在堂屋裡像一棵鬆樹,四哥從研究所趕回來,五哥從滿學社過來。
大嫂二嫂在廚房幫忙,侄子侄女們在院子裡放鞭炮,劈裡啪啦的,把雪地炸出一個個黑色的坑。
葉家的人也不少,葉婉清的兒子女兒、兒媳女婿、孫子孫女,滿滿當當坐了一桌。
顧南風的父母坐在主桌,顧南風的父親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是小滿做的,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金色胸針,很精神;他的母親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旗袍,也是小滿做的,領口綉著幾枝白色的玉蘭,坐在葉婉清旁邊,兩個人有說有笑的,像一對母女。
顧南風坐在小滿旁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子捲到小臂,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
他喝了不少酒,臉有些紅,耳朵也紅了,紅得像門口那些燈籠。
但他很安靜,不像二哥那樣喝多了就大聲說話,不像三哥那樣喝多了就拍桌子,他喝多了隻是安靜,比平時更安靜,安靜到像一座睡著了但隨時會醒的火山。
年夜飯吃到一半,窗外開始放煙花了。
不是那種零零星星的,是全城同時炸開的,劈裡啪啦的,把整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孩子們跑出去看,大人們也放下筷子,走到窗前。
林小滿也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那些煙花在天上綻放,紅的綠的黃的紫的,一朵接一朵,像開在天上的花。她看得入神,沒注意到顧南風也站起來,走到了她身後。
他叫了她一聲,聲音不大,但堂屋裡很安靜,每一個人都聽到了。
“林小滿。”
林小滿轉過身,看著他。他站在她麵前,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肩膀很寬,站在紅燈籠的光裡,臉被照得紅紅的。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此刻那雙眼睛裡有光,不是平時那種沉穩的、不動聲色的光,是更亮的、更熱的、像有人在裡麵點了一盞燈。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深藍色的,絨麵的,很小,安靜地躺在他掌心裡。
堂屋裡徹底安靜了。
方慧珍手裡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林德厚端著酒杯的手僵住了,奶奶從廚房門口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油還在滴。
葉婉清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傾,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顧南風開啟那個深藍色的小盒子,裡麵是一枚戒指,鉑金的,細細的圈,上麵鑲著一顆小小的鑽石,不大,但很亮,在紅燈籠的光裡閃著細碎的光,像一顆被捧在手心裡的星星。
他看著小滿,嘴角的弧度慢慢地、慢慢地翹了起來,那個弧度不大,但很深。
“林小滿,嫁給我。”
四個字,不多,不少,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木板上,紮紮實實的。
沒有鋪墊,沒有前奏,沒有“我想對你說”之類的話,就是這四個字,乾乾淨淨的,像他的人。
林小滿看著他,看著他紅紅的臉、紅紅的耳朵、紅紅的脖子,看著他手裡那枚閃閃發光的戒指,看著他眼睛裡的光。
她沒有哭,但她的眼眶熱了,熱得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不疼,但很暖。
堂屋裡有人開始起鬨了。
五哥喊“答應他”,二哥喊“嫁給他”,聲音一個比一個大。
奶奶站在廚房門口,鍋鏟還舉在手裡,油還在滴,她看著顧南風,又看了看小滿,嘴角的笑容慢慢展開。
方慧珍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動作很快,快到像沒發生過。
林德厚端著酒杯,杯裡的酒灑了一些出來,落在桌麵上,他沒有擦,他看著顧南風,又看著林小滿,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不需要說了,他的眼睛替他說的,那雙眼睛裡有驕傲,有不捨,有祝福,有一種“我的女兒要嫁人了”的複雜情緒,說不清,道不明,但每一個做父親的人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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