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回京
回北京的那天,全家人都來送了。
林德厚站在站台上,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子捲到小臂,風吹起他的頭髮,露出鬢角的白髮。
方慧珍站在他旁邊,穿著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是林小滿設計的款。
奶奶站在最前麵,拄著柺杖,穿著一件新做的暗紅色棉襖,八月了,她還穿著棉襖,因為她覺得送孫女是大事,大事就得穿新衣服。
大哥拍了拍顧南風的肩膀,沒說話。
二哥說“下次來,二哥請你喝酒,不灌你了”。
三哥敬了個軍禮,標準得不能再標準,像在閱兵。
四哥推了推眼鏡,說“你O型血,我記住了”。
五哥握著顧南風的手,說了句話:“滿學社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就操心小滿就行。”
火車開了。
林小滿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站台上的人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個小小的點,消失在鐵軌的盡頭。
她沒有哭,但她的眼眶紅了。
顧南風坐在她旁邊,沒有看她,看著窗外,田野在飛速後退,綠色的,一望無際的,像一片綠色的海。
“小滿。”他開口了。
“嗯。”
“你家裡人,很好。”他說,聲音很輕,但林小滿聽到了,聽得很清楚。
她轉過頭看著他,他沒有看她,看著窗外,陽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側臉照得很亮很亮。
他的嘴角翹著,那個弧度不大,但很深,深到像一道被刻在石頭上的印記。
那是笑,一個不太愛笑的人的笑,比一個整天笑的人的笑重得多。
林小滿看著他,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露出兩顆小虎牙。
她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顆大白兔奶糖,不是新的,是奶奶早上塞給她的,糖紙還是新的,兔子還是笑眯眯的。
她把糖剝開,含在嘴裡,甜味慢慢化開,甜到她的眼眶又熱了。
她含著那顆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心裡想著回去之後要做的事,店裡該進新貨了,換季了,秋裝該上了。
她又畫了一批新設計圖,有風衣,有夾克,有連衣裙,有旗袍。
她還想去看看顧南風那個新專案,上次他說外牆快做完了,她想看看實際效果跟圖紙有沒有出入。
還有葉婉清,上次她說想喝林小滿燉的湯,林小滿答應了,一直沒時間。
這次回去一定要燉一次,排骨湯,跟奶奶學的,葉婉清應該會喜歡。
回到北京之後,林小滿的生活又恢復了那種高速運轉的節奏。
店裡的生意越來越好,她不得不又招了兩個店員,還租了一個小倉庫,專門放布料和成衣。
每天早上七點出門,先去店裡看看,再去倉庫理貨,下午畫設計圖,晚上去學校附近的那家店幫忙。
她忙得像一隻陀螺,不停地轉,但轉得很穩,因為她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轉。
顧南風還是那樣,不忙的時候就來找她,帶她去吃好吃的,陪她去看電影,在她累的時候給她倒一杯熱牛奶,牛奶旁邊放著一顆大白兔奶糖。
糖紙是新的,兔子還是笑眯眯的。
她每次看到那顆糖都會笑,不是因為糖甜,是因為他知道她愛吃這個。
一個做房地產的、管著上千號人的、在工地上跟包工頭拍桌子的男人,會在口袋裡裝大白兔奶糖,隻因為他的女朋友愛吃。
葉婉清的小院,排骨湯燉了一下午。
林小滿用的是奶奶教的方法,排骨先焯水,去掉浮沫,加薑片、蔥段、料酒,小火慢燉,燉到骨肉分離,湯色奶白。
葉婉清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膝上蓋著一條毯子,看著她忙來忙去,嘴角的笑容一直沒放下過。
“小滿,你奶奶要是知道你在我這兒燉排骨湯,會不會生氣?”
林小滿想了想,認真地回答:“不會。我奶奶隻會說,多燉一會兒,燉爛了好喝。”
葉婉清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那笑容讓她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那天傍晚,林小滿和葉婉清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一人端著一碗排骨湯,慢慢地喝。
夕陽西下,把院子染成了金黃色,石榴樹的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駁駁的,像一幅水墨畫。
顧南風來的時候,湯已經喝完了,林小滿正靠在藤椅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想什麼。
他在她旁邊坐下來,沒有說話,安靜地看著她。夕陽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睫毛照得金黃金黃的,像兩把小扇子。
她睜開眼睛,看到他,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露出兩顆小虎牙。
他看著那個笑容,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不是心動,心動太簡單了,是一種更複雜的、更深的、像是“這一輩子就是這個人了”的篤定。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一句話,沒有出聲,嘴唇動了動,那個口型是,“林小滿,這輩子,就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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