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酒後
宴席散了之後,顧南風已經站不穩了。
林小滿扶著他,他靠著她的肩膀,像一座快要倒的山,勉強撐著,不讓自己壓在她身上。他的呼吸很重,帶著濃烈的酒氣,噴在林小滿的脖子上,熱熱的,癢癢的。他閉著眼睛,眉頭微微皺著,像在做夢,又像在想什麼。
“小滿。”他開口了,聲音含糊不清,“小滿,小滿,小滿。”
他連著叫了三聲,每一聲都比前一聲輕,每一聲都比前一聲黏,像麥芽糖,拉絲的那種。
林小滿被他叫得耳朵發燙,扶著他往外走,五個哥哥站在院子裡看著,二哥說“這小子行,喝成這樣還能站著”,三哥說“酒品不錯”,五哥說“他對小滿是真的”,大哥什麼都沒說,但他的嘴角有一個弧度,那是笑。
林小滿把顧南風扶到巷口的賓館,開了一個房間。
他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像睡著了。
小滿幫他脫了鞋,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他的身體。
她轉身要走,手被抓住了。
他的手很大,很燙,像一塊剛從爐子裡夾出來的炭,握著她,握得很緊,緊到她的手指有些疼。
“別走。”他說,聲音很低,低到像從夢裡傳出來的,模糊,但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林小滿站在床邊,看著他,他閉著眼睛,眉頭皺著,嘴巴微微張著,像一個害怕被丟下的孩子。
她沒有走,在床邊坐下來,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髮。
他的頭髮很硬,一根一根的,像他的人,倔強,不低頭。
他的眉頭慢慢地舒展開了,嘴巴合上了,呼吸變得均勻了。
他握著她的手,慢慢地鬆了一些,但沒有完全鬆開,像怕一鬆手她就不見了。
“小滿。”他又叫了一聲,這一次更輕,輕到像蝴蝶扇動翅膀的聲音,“喜歡你。好喜歡你。”
林小滿看著他,看著他紅紅的臉、紅紅的耳朵、紅紅的脖子,看著他被酒氣熏得微微發紅的眼瞼,看著他握著她的那隻大手,指節分明,指甲剪得整整齊齊。
她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他的麵板很燙,像發燒一樣,嘴唇貼上去的感覺像貼在一杯剛泡好的熱茶上,燙,但不疼。
“我知道。”她說,聲音很輕,輕到像怕驚醒他,“我也是。”
顧南風在睡夢裡笑了,嘴角的弧度不大。
第二天,顧南風是被窗外的雞叫吵醒的。
清平市的清晨跟北京不一樣,沒有汽車喇叭聲,沒有公交車的報站聲,隻有雞叫、狗吠、賣豆腐的梆子聲。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鐘,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這頭延伸到那頭,像一條幹涸的河流。
昨晚的記憶慢慢湧回來,白酒,一杯接一杯,五個哥哥輪流敬酒,他喝了多少不記得了,隻記得林小滿扶著他從林家院子走出來,她的手很暖,她的肩膀很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空空的,她不在。
他起來洗漱,換了一件乾淨的襯衫,對著鏡子把頭髮梳好。
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有些蒼白,眼睛裡有血絲,但精神還好。他對著鏡子整了整領口,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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