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五哥，你變樣了”
暑假的時候，林小滿去了一趟省城。
不是去上課，是特意去看五哥。
她推開滿學社的院門，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塊新做的木牌子。
“滿學社”三個字，不是她以前寫的那種字型了，換成了另一種字型，更粗，更穩，像五哥這個人。
木牌子刷了清漆，在陽光下亮閃閃的，雨水打在牌子上會滑下來，不會滲進去，不會爛。她站在牌子前麵看了好一會兒，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院子跟以前不一樣了。
青磚地麵上畫了白色的線，一格一格的，像操場上的跑道，大概是用來給學生排隊做操的。
老槐樹下放了一個鐵皮箱子，箱子上寫著“失物招領”四個字，字跡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五哥自己寫的。
正房的牆上貼了一張大大的課程表，用毛筆寫的，字不算好看，但每一筆都很用力，像是在跟誰較勁。
五哥從東廂房跑出來，手裡拿著一把掃帚，頭髮亂糟糟的，衣服上沾著粉筆灰，像一隻剛從麵粉堆裡爬出來的熊。
他看見林小滿，愣了一下，笑了，笑得露出兩排牙齒，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小滿！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林小滿看著他，覺得五哥變了。
不是長相變了，是氣質變了。
以前他在廠裡當學徒的時候，總是縮著肩膀，低著頭，像一棵長在牆角的草，不爭不搶，不聲不響。
現在他的肩膀開啟了，下巴抬起來了，說話的聲音比以前大了半個調，眼睛裡有一種她以前沒見過的東西，那是一種“這裡我說了算”的篤定，不是囂張，是踏實。
“五哥，你變樣了。”林小滿說。
五哥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了看林小滿，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把本來就亂的頭髮撓得更亂了。“變了？哪變了？我沒變啊。”
林小滿笑了笑，沒有解釋。
她走到正房門口，往教室裡看了一眼。
黑板上寫著今天的課程安排，粉筆字工工整整的，不像五哥的字。
大概是那個新來的物理老師寫的。
課桌椅擺得整整齊齊，桌麵上沒有亂塗亂畫，地上沒有紙屑粉筆灰，窗台上還放了一盆綠蘿，綠蘿的葉子綠得發亮，像剛洗過澡。
“五哥，那盆綠蘿是你養的？”
“嗯。”五哥走過來，站在她旁邊，看著那盆綠蘿，語氣裡帶著一種不自知的驕傲，“好養，澆點水就活。”
林小滿看著那盆綠蘿，又看了看五哥，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五哥以前在廠裡養過一盆仙人掌，養死了。
不是忘了澆水，是澆多了，把根泡爛了。
他那時候沮喪了好幾天，說連仙人掌都養不活，還能幹什麼。
現在他養了一盆綠蘿，養得綠油油的，葉子比她的手掌還大。
他找到了一件他能做好的事，這件事不是開卡車，不是修織機，不是當學徒，是管理滿學社。
是管好一個院子，管好一百多個學生，管好十幾個老師，管好一盆綠蘿。
這件事他做得很好，比她預想的還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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