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滿學社”
她把這個數字在心裡又默唸了一遍。
二百五十二元,是她創業的啟動資金。
不多,但夠了。
做家教平台這件事,林小滿沒有急著推進。
她用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來準備,不是準備資金或者場地,而是準備人。
她要找的人,必須滿足三個條件:成績足夠好,好到能服眾;人品足夠可靠,不會砸了招牌;時間足夠靈活,能配合她的安排。
她先在宿舍裡試了試水。
“曉雲,你想不想賺點零花錢?”
宋曉雲正在吃蘋果,聽見這句話,咬蘋果的動作頓了一下:“怎麼賺?”
“做家教。我接單,你講課,錢對半分。”
宋曉雲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用紙巾擦了擦手,認真地想了想:“可是我從來沒講過課,我怕講不好。”
“我教你。”林小滿說,“你數學不是一直滿分嗎?你就講數學,講你最擅長的那些題。不用講多深,把基礎講透就行。家長要的不是花裡胡哨,是孩子能聽懂、能提分。”
宋曉雲猶豫了三秒鐘,重重地點了點頭:“行!我跟你乾!”
沈靜秋在上鋪翻了一頁書,沒有參與她們的對話。但小滿注意到,她翻書的速度慢了下來,像是在聽。
“靜秋,”林小滿抬起頭,“你也來吧。”
沈靜秋從書頁上方露出一雙眼睛,看著林小滿。
她的眼神還是那樣,冷冷的,淡淡的,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我物理還行。”她說。這是沈靜秋式的謙虛,她的物理不是“還行”,是全省物理競賽一等獎,保送清華的料子。
“物理就交給你了。”林小滿說。
沈靜秋沒有回答,把書翻過一頁,繼續看。
但林小滿知道她答應了。
沈靜秋這個人,不答應的時候會直接說“不”,不說話就是預設。
宿舍六個人,林小滿拉了三個。
剩下的兩個一個成績平平,一個性格內向,林小滿沒有勉強。
她不貪多,先把架子搭起來,後麵慢慢補。
人有了,接下來是場地。
林小滿在省城人生地不熟,找場地這件事不能靠自己瞎轉。
她想到了一個人,周太太,就是她做家教的第一個學生周明的媽媽。
周太太家在機關大院,人脈廣,訊息靈,對省城的情況比小滿熟得多。
週末上完家教課,林小滿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走,而是在客廳裡多坐了一會兒。
“周阿姨,我想跟您打聽個事。”
周太太正在給她倒茶,聽見這話,放下茶壺,笑眯眯地看著她:“什麼事?你說。”
“我想找個地方,做一個小型的補習班。不用太大,能坐十來個人就行。最好在市中心,交通方便,租金不要太貴。”
周太太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是個精明人,從林小滿做家教的第一天就看出來了,這個姑娘不一般。
別的家教來了就講課,講完就走,多一句話都不說。
但林小滿不一樣,她會問周明最近在學校學了什麼、哪裡聽不懂、考試哪道題錯了,然後有針對性地講。
講完了還會跟周太太溝通,說周明這周進步了哪裡、哪裡還需要加強。
這種認真勁兒,周太太在省城請了這麼多家教,頭一回見。
“你要開班?”周太太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興奮,“林老師,你這想法好啊!我跟你說,我們院裡好多家長都想給孩子找補習,就是找不到好的老師。你要是開班,不用愁生源,我幫你介紹!”
林小滿笑了笑:“謝謝周阿姨。場地的事,您有什麼建議?”
周太太想了想,拍了一下大腿:“我想起來了!我們單位有個閑置的會議室,在市中心,地段好,地方大,能坐三十個人。平時沒人用,我跟領導說說,週末借給你用。不要錢!”
不要錢。
林小滿心裡快速地算了一筆賬。
不要錢的場地,意味著她的啟動成本幾乎為零。
唯一的投入就是時間,她自己的時間,和同學們的時間。
而這些時間,可以通過收費來覆蓋和盈利。
“周阿姨,太感謝您了。”林小滿站起來,認認真真地給周太太鞠了一躬。
周太太連忙扶住她:“哎呀林老師你客氣什麼!你是幫我們家周明,我幫你是應該的。”
事情比林小滿預想的順利得多。
周太太辦事雷厲風行,第二天就給她回了話,會議室借到了,每個週六下午兩點到五點,免費使用,條件是“不要弄髒了就行”。
場地有了,人有了,接下來是招生。
林小滿沒有印傳單,沒有貼廣告,甚至沒有主動跟任何人提起。
她做了一件很簡單的事,讓周太太在機關大院的家長們那邊裡說:“我們周明的家教老師,全省中考狀元,要在省城開補習班了,你們有沒有興趣?”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麵,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
第一天,周太太帶來了三個家長。
第二天,又來了五個。
第三天,有個家長直接帶了支票本過來,問能不能先交一個學期的學費。
林小滿說“不急,先試聽,滿意了再交”,那個家長反而更急了,說“試聽什麼試聽,您是狀元,我信你”。
一週之內,報名的人數超過了三十個。
林小滿不得不暫停招生,因為會議室隻能坐三十個人,再多就擠不下了。
她把這些學生按年級和科目分了組。
初一初二的數學和英語由宋曉雲負責,初三的物理由沈靜秋負責,高中的數學和語文由她自己負責。
每個週六下午,三間教室同時開課,實際上不是三間教室,而是那間大會議室被他們用黑板隔成了三個區域,你講你的,我講我的,聲音互相乾擾,但大家都很投入,沒人抱怨。
第一堂課結束後,林小滿把三個人的收入算了一下。
三十個學生,每人每節課收費兩塊錢,一節課兩個小時。一節課的總收入是六十塊錢。
宋曉雲講兩節,沈靜秋講兩節,林小滿自己講三節,因為高中的課內容多,需要更多時間。一上午的總收入是一百二十塊錢。
按照事先說好的分成方案:講課的老師拿六成,林小滿拿四成作為組織管理費和公共開支。宋曉雲講了兩節,每節六十塊錢的六成是三十六塊,兩節七十二塊。
沈靜秋也是七十二塊。
林小滿自己講了三節,按同樣的標準應該拿一百零八塊,但她沒有拿,而是把自己的那份也歸入了公共賬戶,用來應付未來可能的支出,買教具、印資料、租場地(雖然現在免費,但不能永遠指望免費)、給同學們發補貼。
宋曉雲拿到那七十二塊錢的時候,手都在抖。
“小滿,這是不是太多了?我就是講了兩節課……”
“不多。”林小滿把她的手按住了,“你講得很好,學生反饋也很好。這是你應得的。”
宋曉雲看著手裡那幾張皺巴巴的鈔票,眼眶紅了。
她想起自己上個月還在為買一本十二塊錢的輔導書猶豫了好幾天,現在她一個下午就賺了七十二塊。
她抬起頭看著林小滿,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隻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沈靜秋拿到錢的時候,表情沒什麼變化。
她把錢摺好,放進錢包裡,動作很自然。
但林小滿注意到,她放錢的時候,手指微微頓了一下,在錢包的夾層裡停留了幾秒鐘,像是在確認那些錢真的在那裡。
沈靜秋的家境在宿舍裡是最好的,她不缺這七十二塊錢。
但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她第一次用自己的本事賺錢,不是靠家裡,不是靠父母,是靠她自己腦子裡的那些物理公式和定理。
這種感覺,多少錢都買不來。
補習班開了一個月之後,口碑開始在家長圈裡發酵。
不是林小滿自己宣傳的,是家長們口口相傳。
一個家長說“我們家孩子數學這次月考提高了十五分”,另一個家長說“我們家孩子物理從不及格到七十分了”,第三個家長說“林老師講題講得太清楚了,我們家孩子說比學校老師講得好十倍”。這些話傳來傳去,越傳越神,最後傳成了“林老師開的班,隻要去了就能提分”。
林小滿聽到這些傳言的時候,正在辦公室裡批改學生的作業,所謂的“辦公室”,就是會議室角落裡的一張課桌,上麵堆滿了試卷和教案。
她笑了一下,沒有糾正,也沒有附和。她知道口碑是一把雙刃劍,捧得越高,摔得越慘。
她要做的不是迎合這些傳言,而是把每一節課上好,把每一個學生教好,讓那些傳言變成事實。
到第二個月,報名人數突破了六十人。
林小滿不得不做出一個決定:限額招生,每班不超過三十人,先到先得,滿了不再加。
這個決定反而讓報名的家長更多了,人就是這樣,你越不讓他來,他越想來。
林小滿把班次從三個增加到了六個,週六全天開課,週日半天。
講課的老師也從三個人增加到了八個人,她又在年級裡找了五個成績好、人品好、願意乾的同學。
每個人的講課風格不一樣,有的幽默,有的嚴謹,有的溫柔,有的嚴厲,但都有一個共同點,講得清楚。
學生們各取所需,喜歡哪個老師就報哪個老師的班,自由度很高。
林小滿把這八個人組織起來,每週四晚上開一次備課會,討論下週的教案、分析學生的共性問題、分享好的教學方法。
備課會開得很認真,每個人都提前準備,沒有人遲到,沒有人敷衍。
不是因為錢,雖然錢確實不少,而是因為在這個會上,他們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東西:被需要。
他們從小就是學霸,被人羨慕,被人嫉妒,但很少有人真正需要他們。
他們的成績好,是他們自己的事,跟別人沒關係。
但在這個補習班裡,那些學生是真的需要他們,需要他們講清楚一道題,需要他們指出一個易錯點,需要他們在考試前給自己打氣。
這種被需要的感覺,比任何獎學金都讓人上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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