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家日常
下午兩點多，大哥從外麵回來了，臉色不太好看。
他去了後院找爸爸，林小滿跟奶奶在廚房裡擇菜，聽見大哥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接著爸爸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什麼？胡鬧！”
林小滿的手頓了一下。
奶奶麵不改色地繼續擇韭菜，嘴皮子動了動：“別管，大人的事小孩別打聽。”
林小滿“嗯”了一聲，低下頭接著擇。
韭菜的泥土味鑽進鼻子裡，灶台上燉著排骨湯，咕嘟咕嘟冒著泡，白汽裊裊地升起來，模糊了窗戶上糊的舊報紙。
這個廚房不大，灶台、案板、水缸、碗櫃，擠得滿滿當當，但收拾得乾乾淨淨。奶奶是個利落人，一輩子操持這個家，從二十歲嫁過來就沒停過手腳。
排骨湯是燉給林小滿喝的。
林小滿個子不算矮，但奶奶總覺得她太瘦了，風一吹就能刮跑似的，所以隔三差五就要燉湯，排骨、老母雞、豬蹄，變著花樣來。
有時候燉好了先盛一碗出來，上麵飄著一層黃亮的油花，奶奶用嘴把油花吹開，再遞給林小滿，催她趁熱喝。
“奶奶，我大哥剛才說什麼胡鬧？”林小滿到底沒忍住。
奶奶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幾秒鐘，說：“你三哥在部隊，說是要調防，往北邊調。你爸不放心。”
往北邊調。
林小滿不太懂這意味著什麼，但奶奶的語氣讓她覺得不是小事。
三哥林衛西在部隊待了六年了，從普通戰士乾到了營長，一直是全家的驕傲。
每年探親回來，穿著軍裝往院子裡一站，那叫一個精神，左鄰右舍都要來看。
“你三哥那個脾氣你也知道，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奶奶嘆了口氣，手上的動作沒停，“你爸當年就不想讓他去當兵，他自己非要去的。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林小滿沒再問了。
她把擇好的韭菜放進竹籃裡，站起身去洗手。
井水冰涼的，打在手上激靈靈地一顫，她搓了搓手背，看著院子裡的陽光一點點從東邊挪到西邊。
傍晚的時候，大嫂回來了。
大嫂姓王，叫王秀蘭，在市裡的百貨大樓當售貨員，長得不漂亮但會來事，嘴甜，見什麼人說什麼話。
她一進門就喊累，把手裡的提包往椅子上一扔，看見小滿正坐在堂屋裡看書，便走過來湊近看了看。
“喲，小滿看什麼書呢？”
林小滿把書合上給她看封麵，是一本《青春之歌》，語文老師借給她的。
大嫂撇撇嘴：“這種書少看，都是些不正經的東西。”說完又覺得這話說得不妥，畢竟小滿不是她女兒，連忙補了一句：“我不是那個意思啊，我是說你看這些閑書還不如看看數理化，將來考個中專，端個鐵飯碗。”
林小滿笑了笑沒接話。
大嫂這人說話不中聽，但心眼不算壞。
晚飯的時候，一家人難得的齊整。
大哥一家，二哥一家，加上奶奶、五哥，林小滿爸媽和林小滿自己，滿滿當當坐了兩大桌。
男人們坐一桌，女人們和小孩坐一桌，這是林家的老規矩。
林小滿坐在奶奶和二嫂中間，麵前擺著排骨湯、紅燒肉、炒雞蛋、韭菜盒子。
每一樣菜奶奶都先給她夾一筷子，堆得小碗裡像小山似的。
林芳坐在她對麵，悄悄朝她擠了擠眼睛。兩個姑娘私底下關係不錯，但當著大人的麵不好太親近，因為大嫂總說林芳是晚輩，要對林小滿有禮貌，搞得兩個人都彆扭。
“爸，省裡檢查組什麼意思？”大哥林衛東端著酒杯，沒急著喝。
林德厚放下筷子，臉上一絲笑容都沒有了：“查賬。”
兩個字一出，整張桌子都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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