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展銷會
接下來的事情，順理成章。
林德厚第二天就把圖紙帶到了廠裡，找技術科的老孫頭看。
老孫頭看了之後，沉默了很久，摘下老花鏡，認認真真地看了林德厚一眼。
“老林，你上次跟我說圖紙是省裡朋友給的，這次呢？還是那個朋友？”
林德厚猶豫了一下，沒有正麵回答：“你就說能不能做。”
老孫頭重新戴上眼鏡，又看了一遍圖紙，這次看得更快，因為上一次的信任已經建立起來了。
“能做。”老孫頭說，“緯紗用純棉不用滌棉，這個思路有意思。降低成本不說，布麵的手感也會更軟。斜紋組織比平紋多一道工序，但咱們的織機能幹，調一下開口機構就行。”
“多長時間能出樣品？”
“給我十天。”
實際上老孫頭隻用了七天。
第七天的時候，林德厚帶回來一匹布。
那匹布跟廠裡以前生產的的確良完全不一樣，顏色是淺淺的米白，布麵有一層細密而均勻的斜紋肌理，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摸著一匹緞子，但又比緞子厚實、有筋骨。
把它抖開，布料垂墜而下，不起褶、不飄忽，安安靜靜地掛在那裡，自有一種沉穩的好看。
方慧珍摸了一下，手指在布麵上停留了兩秒，說了一句：“這個布，做成衣服，我能穿出去。”
這是方慧珍能給出的最高評價了。
林德厚讓廠裡的成衣車間用這批布做了五十件女式春秋外套。
款式是照著上海那邊最時興的樣子做的，翻領、單排扣、收腰、兩個貼袋，簡潔大方，不挑年齡。
二十來歲的姑娘能穿，四五十歲的中年婦女也能穿，誰穿都有誰的味道。
展銷會那天，林德厚帶了五件樣品去。
展位確實不大，一張條桌、一塊寫著“第二紡織廠”的牌子，在幾百個展位裡毫不起眼。
林德厚把五件外套整整齊齊地掛在鐵絲架上，又在那匹布旁邊放了一張小卡片，上麵寫著幾個字：“滌棉細斜紋，新規格，歡迎訂貨。”
第一天上午，沒什麼人看。
隔壁的上海廠展位前人山人海，他們廠的人連擠都擠不過去。
林德厚坐在條桌後麵，心裡有些打鼓，但臉上不動聲色。
下午兩點多，一個穿著灰色列寧裝的中年女人路過，腳步停了。
她退回來兩步，歪著頭看那幾件外套，看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
“這是什麼料子？”她問。
林德厚站起來，把布料的規格、特點、價格一一道來。
他說得不多，但每一條都說在點子上：不縮水、不褪色、不起球、穿著不悶、洗了不變形、價格比上海廠的的確良便宜兩分錢一尺。
中年女人又摸了一遍，把外套從衣架上取下來，對著光看了看針腳，又把衣服抖開看了看版型。
“給我來五件。”她說。
“樣品不賣，隻接訂單。”林德厚說。
中年女人看了他一眼，從包裡掏出工作證：“我是省百貨公司的採購科長，你給我留個聯絡方式，我先訂兩千件，分到全省各個櫃檯試銷。賣得好，後麵批量補貨。”
兩千件。
林德厚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頭，麵上還是那副不卑不亢的表情。
他拿出筆，工工整整地寫下了廠裡的電話和地址。
展銷會開了三天，林德厚帶回來的訂單摞起來有半寸厚。
省百貨公司、各地區供銷社、甚至連上海的一家外貿公司都下了一筆試單。
最後一統計，意向訂單加起來摺合坯布八萬多米，成衣一萬兩千餘件。
按照廠裡現在的產能，這些訂單夠乾四個月的。
訊息傳回廠裡的時候，全廠上下都炸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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