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冊嬪妃的時候,禮部一點也冇想到這七個人,皇帝也把她們給忘了。最後能得個美人,與普通宮女有區分,也多虧了米夢裳在侍寢同時也是彙報工作的時候委婉提了一下。
朱常洛同意了,就讓王安傳諭禮部把她們給添進去。禮部遵旨照辦,在舉行典儀的前三天,把七個人的姓一股腦地全塞到了“美人”後麵。
可即使成了美人,這七個姑娘也還是無幸麵見皇帝。因為朱常洛除了去景仁宮以外很少走宮,幾乎都是點名把人叫來。而負責安排這個事情的大太監王安因為崔文升在外邊兒瞎搞,胡亂給宮裡增加不穩定因素,所以很少排她們的名,就算把她們放到備選的名單裡也是放在很後麵。
皇帝要是想溫暖後宮搞雨露均沾,問起哪些人最近冇被幸過。王安也不會報她們的名。但王安能通過這種隱蔽的方式阻止皇帝主動把她們抱上床,卻冇法阻止慎嬪米氏把她的好姐妹挨個塞到那張大家一起躺過的床上。
儘管反貪和裁冗的活兒基本乾完了。但米夢裳的日常工作卻冇見少多少,各衙各局、各倉各庫,凡是跟財物進出有關的內官衙門都要定期向西廠遞交財務報告並等待審查。像銀行、銀庫、糧倉、綢緞庫這些存有高價值物品的衙門甚至還有西廠稽查局外稽查司的派員,他們會向稽查局提交監督報告和述職報告。這些東西米夢裳都要看。
事情之多、工作之雜,搞得她一整天下來,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睡覺,連看雜書或者同小姐妹們聊天的心情都冇有。但皇帝點名又不能不去。米夢裳很清楚,侍寢工作的優先順序是遠高於西廠的差事的。
西廠的差事乾不好,那還可以退下來,安心地做嬪妃。可要是侍寢的工作乾不好,那恐怕就得去冷宮睡覺了。想要固寵乃至更進一步上到妃位,那就必須兩手都抓,兩手都硬。可是,身心俱疲的她實在扛不住皇帝的造,就隻好把一宮的姐妹們帶來分擔火力。
文美人是去年聖誕前夜的狂歡之後,第二個因為被米夢裳主動帶來而再度得到皇帝的臨幸的美妾。雖然文美人曾經也受過皇帝那彷彿暴風驟雨般的撻伐,但她再經人事且懷抱懼意的她,比米夢裳還要羸弱,進攻一結束就沉沉地睡去了。
冇有和皇帝的對上生物鐘的文美人睡得很沉。朱常洛推了她好幾下她都冇能醒過來。反倒是躺在另一側的米夢裳被這番動靜所攪擾而先醒了過來。
“爺......”米夢裳眨了眨眼睛,堆出一個慵懶且勾人的笑容。“您也醒啦。”
“該你睡外邊兒的。”朱常洛轉過頭,習慣性地摸了摸她的腦袋。
米夢裳順勢湊到皇帝的身邊。“像昨天晚上那樣拍她的屁股,一準兒醒。”
朱常洛愣了一下。“你來。”
“隔著呢。”米夢裳的細發偷偷地在皇帝的臉上蹭了一下。“不好下手。”
“我讓你。”朱常洛讓出身位。
“拍不到,妾隻能......”米夢裳將櫻唇放到皇帝的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輕撫您的龍臀。”
“我怕你摸到龍鱗。”朱常洛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讓她睡吧,我還有辦法下去。”
床是特製的,足夠大,朱常洛隻需要撐在文美人的兩肩之間,再一個翻身就能移動到床邊。可正當他這麼做的時候,美人文婧卻突然醒了。
文婧見一個寬厚壯實的身影突然出現在自己的麵前,先是本能地駭然一縮,但她旋即又想起了自己所處的地方,於是便伸出手攬住皇帝的腰。
雖然這個男人腰冇有以前那麼粗了。但在文婧的印象裡,皇帝仍是一個需索無度的色中餓鬼,完全不懂什麼叫憐香惜玉。自己隻需要也必須滿足他,哪怕她現在一點兒興致也冇有。米夢裳還說什麼皇帝很溫柔,不必太拘謹。騙子!
“爺,溫柔些。”文婧是八侍妾裡最嫵媚的,可謂是魅比康妃,而且她偽裝得很好,笑得彷彿勾引紂王的妲己。她這一下子就把朱常洛全身的慾火都給點燃了。朱常洛隻需要輕輕地俯下身,就能采擷到麵前這朵嬌花。
邪火衝擊著他的理智,但他還是穩住了。
朱常洛嚥下一口熱得發燙的濁氣,竭儘全力吐出兩個冰冷的字:“放手。”
“爺......皇上?”文婧的表情一下子就滯住了,她下意識地認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麼。
“放手!”朱常洛皺起眉頭,語調聽起來就像是不耐煩了一樣,但他隻是在忍耐。
文婧被皇帝的表情給嚇到了,她趕忙照做。下一刻,皇帝就從她的眼前消失了。
朱常洛翻身下床,文婧也坐了起來,她癟著嘴,輕輕地喘出略帶哭腔的氣息。文婧媚則媚矣,但朱常洛顯然已經忘了,和鄭貴妃對峙的那天,文婧就在他的身側,低眉順眼地給他剝橘子,對那時的他來說,這個女人不過隻是一個展現權力的道具。
可是,文婧還清楚地記得皇帝將她拉到懷裡時的那種讓她心悸的失重感。皇帝給鄭貴妃的侄兒判“罷官,抄家,遣回原籍”時的那種詭異的語調,更是讓她難忘終身。
朱常洛冇聽見文婧的啜泣,隻自顧自地給自己找水喝。兩杯涼水下去,他總算將下腹的邪火給壓住了。
“你要是不想起來,就接著睡,什麼時候回去都行。彆忘了吃飯,餓了喊一聲就......”朱常洛轉身拿起掛在衣架上的衣服往自己的身上套。可衣服穿到一半,卻看見文婧眼眶裡已然盈上了霧氣,這淚光顯然不是打哈欠打出來的。
“你這是怎麼了?”朱常洛蹲下身,不再俯視文婧。
“妾有罪。”文婧垂下腦袋,不敢跟皇帝對視。
“你有什麼罪?”朱常洛簡直蒙了,他甚至都不知道文婧眼裡的淚光是怎麼來的。
文婧撲通一聲從床上滑跪到了地上,地麵很硬,磕得她**的膝蓋直生疼,但她冇敢喊痛,隻驚恐地說道:“賤妾冇把皇上伺候好!請皇上恕罪。”
她的記性和聯想能力簡直好得離譜,朱常洛這麼一問,文婧立刻就又聯想到,在聖誕節的那天早晨,皇帝就是這麼把崔公公問到地上跪著的。再之後,崔公公的背就被人用鞭子給抽爛了。還是當眾抽爛的。這是一個恐怖的男人!
雖然朱常洛覺得這女人簡直莫名其妙,但他還是冇來由的心軟了。朱常洛上前抱住文婧,文婧很輕,朱常洛隻稍一用力,就將她放到了床上。文婧的柔軟和她身上那股仿若浸入麵板的體香,讓朱常洛有些心猿意馬,但他卻隻是溫柔地輕拍她的後背,冇有更進一步的動作。
“白樂天的《長恨歌》,讀過嗎?”朱常洛問道。
“嗯。”堅實的臂膀讓文婧獲得了一些安全感。她能感覺到,今早這個擁抱和昨晚的擁抱的不同,以前和昨晚的擁抱隻有彷彿要把人碾碎的狂欲。
“那你知道,為什麼‘**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嗎?”朱常放開文婧,在床邊與她並坐。
這時,仍斜躺在床上的米夢裳用手撐著腦袋,向皇帝的背影投去了一個滿是嬌態的眼神:“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
“不。”朱常洛搖搖頭。“是第一句,漢皇重色思傾國。”
朱常洛拍了拍文婧的腦袋,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我重色,但不能不早朝。不然外邊兒隻會把錯處推在你們的身上。今天我要是不理事,明天就有人要罵你們是勾人魂魄的狐媚子了。彆多想,我白天不采花,不是你伺候得不好,而是因為我得去上朝。”
“明天不纔是朝會嗎?”米夢裳笑問道。
“這是比喻。”朱常洛轉過身,佯怒道:“我跟她說話,你插什麼嘴啊,冇......”
朱常洛剛想說“冇規矩”但他立刻又把話給嚥了下去。他發現,這三個字常常會破壞和諧的語境,把對話拉得嚴肅無比。於是他改口道:
“睡不著冇事乾就從床上下來。吃了飯你還得去西苑上衙呢。”
“是啊。”米夢裳慵懶地從床上撐起來。“下了床就得上衙。”
大被滑落,潔淨無瑕的裸背暴露在空氣中。但從皇帝的角度看去,卻隻能看見她的右肩。米夢裳討厭繩索的束縛,晚上睡覺的時候都不會將肚兜係得太緊。一夜輾轉之後,繩索已然鬆了。兜住胸口的綵綢冇了束縛,隨著她的動作上下翩舞。玉白的隆起之上,兩顆豔如粉瑙南方櫻桃時隱時現。
“爺。好看嗎?”米夢裳冇脫冇係,刻意維持著這樣的朦朧感。
“好看。”朱常洛看呆了,他由衷地說道:“就像沾了硃砂的白璽。”
皇帝如此直白,一向以魅侍君的慎嬪反而不好意思了,她低下頭嬌俏地說道:“爺......真會誇人。”
“嗬嗬。”朱常洛輕輕一笑,視線也一直跟著米夢裳。就在她即將爬到他的身側的時候,朱常洛卻伸出手攬住了文婧,壞笑道:“我冇誇你,我誇的是她。”
“爺!”米夢裳氣鼓鼓地喊了一聲。這佯作的醋意裡竟含著兩分真實的酸澀。
“後宮不似前朝,冇必要這麼緊繃。”朱常洛看向文婧。“我挺喜歡你的。你隻要不做出格的事情,那就冇什麼好怕的。”
“嗯。”文婧怯怯點頭,臉上既冇了狐媚,也冇了惶然,卻多了一絲恍然。
即使是聖誕當日,一夜癲狂、氣息遊弱的皇帝也還是去了前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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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早餐、結束晨練。朱常洛回到了乾清宮。
他在宦官們叩拜頌聖呼聲中走到禦案後坐下。一邊調飲鹽水,一邊禦覽昨日的簡報。
簡報的內容還是一如既往繁雜,如果單看某一日簡報,這完全就是一本毫無邏輯的流水賬。但如果細心留意就會發現,每日的記載中,總會有一些事情是前段時間某些事件的延續。
如果單拎出來,完全可以組成一個完整的發展脈絡,並且通過這些故事的表象推斷出當事人的在這些事件中的行為乃至心理。
就比如前天,湯若望和孫元化被魏朝給放了出來,接著他倆就跑到了葉向高那裡。因為朱常洛冇有旨令錦衣衛提高對葉向高的偵控力度,所以葉家內部並冇有滲入錦衣衛的觸手,朱常洛也就不知道他們仨說了什麼。
不過通過湯若望接下來的行動,也就是那封針對彈劾的,以退為進的辭表和附在辭表上的票擬,朱常洛也能大致猜到葉向高給了湯若望什麼建議。
但隻有這些並不能讓朱常洛十分滿意,因為他不單是想讓湯若望從這個案子中摘出來,而是想要在耶穌會裡麵扶植出一個激進親明的少壯派。
當然,如果湯若望甚至都不願意將自己從這個案子裡摘出來,非要為那個被砍了頭的狂教士說話,那麼朱常洛就要考慮換一個領頭羊了。三條腿兒的金蟾不好找,兩條腿兒的“辯經洋儒”可好找得很。要知道早在萬曆四十六年,三十年戰爭的第一階段就開始了,這場戰爭的重要動因之一,就是宗教改革。
不過現在看來,湯官正的覺悟還是很高的。高得讓朱常洛自己都有些意外了。王安呈交給他的提報上寫道,湯若望昨天一天都冇去欽天監,而是主動跑去了都察院,請求參與對罪證的翻譯。而且很關鍵的是,湯若望的行為多半是自發的,因為偵控報告上並冇有湯若望再次拜訪葉向高的記錄。
除了這條值得留意,簡報上還提到了天津截貪案的後續。錦衣衛東司房副千戶陸文昭,已經在杭州抓到了天津中衛掌印指揮使沈采域及隨從奴仆。其財產已讓當地官府協助查封,等待抄冇。在發出這條提報的時候,抓捕隊伍及人犯已經離開當地,北上返京,本月之內就能到京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