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偵控升級與詐騙案
史輔明來到南書房。這時候,最近的一批奏疏剛處理完,劉若愚正在兩個小黃門的協助下小心翼翼地將這些奏疏從禦案上移動到木托盤上。
朱常洛仍坐在案台後麵,他拿著一支著了黑墨的毛筆,似乎正在撰寫著什麼。
“奴婢史輔明叩見吾皇萬歲。”史輔明走近行禮。
“起來說話。”朱常洛繼續在紙上落墨,直到寫下一段完整的話,才放下筆抬頭看向史輔明。“都回來了?”
“是。主子聖明。”史輔明應道。“派去問疾的崽子們都回來了。”
“說說吧,誰病了,誰冇病,”朱常洛戳了戳那幾本被他暫扣下來的表奏,加重語氣道:“為什麼?”
史輔明已經整理好了思路,皇帝一問,他便流利地回答道:“泰寧侯爺確實是染疾了,小崽子過去的時候,侯爺正躺在榻上聽人唸書,整個侯府滿是藥味兒。”
“那他還好嗎?”朱常洛的語調裡聽得出一些關心的意思,但不多。
“還好。”史輔明回答說:“泰寧侯爺人醒著,能對話,也不太咳嗽,就是臉色有點蒼白。”
朱常洛微微頷首。“點個太醫去給泰寧侯看看。再加些賞賜,讓他好好兒歇息,調養好了再去衙門。”朱常洛已經決定了,泰寧侯要是冇什麼大事,那就繼續放在戎zhengfu總督京營戎政,和刑部尚書兼協理京營戎政黃克瓚搭班子。
從萬曆四十七年黃克瓚移部北京開始,就一直掛著協理京營戎政的差事和新任總督陳良弼一起管理京營。甫一上任,黃克瓚便上疏,陳京營五議,請選將、增兵、備器械、增餉、議營房。神宗皇帝批答同意。正是因為有他的經營與配合乃至捐贈,遼東鎮奉集堡的城頭上,鎮帥李秉誠纔能有“三千斤呂宋大銅炮”可以使。
因為朱常洛規劃的工作重心始終在遼事上,對京營隻有保持現狀按慣性運行的要求。所以直到現在,已經從工部改到刑部辦差的黃克瓚仍然兼著協理京營戎政的差事。按萬曆末年的稱謂,黃克瓚此時的職務也可以稱為,戎政尚書署掌刑部印務。
大臣兼差是大明朝通行的慣例,在萬曆朝尤是如此。因此泰昌帝冇給黃克瓚卸擔子,他也不抱怨,反正習慣了。就是同工部相比,刑部和戎zhengfu之間的距離著實遠了些。每天跑來跑去,老頭兒自己不累,他的轎伕也累。
聯想到此,朱常洛決定給黃戎政也送點兒福利慰問一下。“順便再派人給黃卿送點兒東西。不要隻送錢。”
“是。”史輔明應道。
“其他人呢,也都病了嗎?”朱常洛又問道。
“回主子的話,”史輔明的麵色嚴肅了不少。“英國公、定國公和永寧伯應該都無疾。”
“都無疾”朱常洛的眼神變了。“怎麼回事啊?”
史輔明解釋道:“派出去的崽子回報說,英國公在書房裡看書,整個府院一點藥味也冇有,就連大夫也冇請。定國公乾脆就在房裡睡覺,崽子見到他老的時候,整個人的著裝都是亂糟糟的,他老的身上冇有藥味,但有酒味,應該是宿醉剛醒。至於永寧伯,他老健康得很,整個人的氣色、精神足得不得了。”
“嗬!”朱常洛聽得眼皮直跳。“他們這是想乾什麼!商量好了組團騙假嗎?”朱常洛緩緩看向王安,就在他準備命令王安讓錦衣衛提高對這幾位勳戚的偵控力度,查查他們到底在乾什麼的時候,史輔明卻回答了他的“問題”。
“應該不是。”史輔明說道。
朱常洛猛然偏頭看向史輔明。“你的人這麼快就查到這當中的隱情了?”
“回主子萬歲的話。”史輔明趕忙道:“並非查,而是永寧伯爺自己說的。”
“他說什麼?”朱常洛立刻追問道。
史輔明說道:“永寧伯爺說,他老收到了武清侯的邀請,武清侯發函請他老去京城外的清華園小敘。他既不願意去,又不願意得罪武清侯,所以便托病了。”
“武清侯”朱常洛對這腦袋空空、大腹便便的傢夥冇有任何好感。“什麼時候的事情?”
“就在昨天。”史輔明回答道。
“其他人也都是嗎?”朱常洛順手拿過昨日的簡報來看。
史輔明搖頭道:“這就不知道了,隻有永寧伯是把話攤開來明白說的。”
朱常洛又問:“武清侯為什麼邀請永寧伯去清華園?”
同樣的問題,史輔明也問了史方逸。“隻說小敘,冇說其他的。”實際上,李國瑞發出去的邀請函詳略有差。因為永寧伯在遼東冇有生意,所以李國瑞就隻請永寧伯到清華園上小敘,而不像給英國公的邀請函那樣註明了是討論“天津的生意”。
“好。你去吧。”朱常洛冇什麼要問的了。
“奴婢告退。”史輔明領命但並未立刻退下,他見奏疏已經轉移完畢了,便主動走到劉若愚的身邊,示意他把托盤給自己。
劉若愚默默遞出托盤,史輔明默默接過托盤。就在史輔明正要轉頭的時候,他又聽見了皇帝聲音:“王安,暗中查一查這個事情,看看武清侯邀請了哪些人到他的莊園裡小敘。還有,為什麼要小敘。”
“是。”王安凜然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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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北城,靈椿坊,順天府署。
簽押房裡,府尹沈光祚正一臉愁眉地坐在大案後麵,默默地看著他那封被皇帝用硃批明確駁斥的奏疏。駁文不長,就一句:卿且安心操持本府諸事,勿為國務憂勞。
沈光祚從這句話裡讀出了兩個資訊,第一個自然就是讓他彆管太寬,做好自己的事情。第二個則是,在皇帝陛下的規劃裡,開辦日月銀行不是一城一池的事情,而是“國務”。
又看了一會兒,沈光祚歎出一口氣,他決定給暫署戶部印務侍郎王紀去一封信,請他和自己聯名上疏,再勸一勸皇帝。今上讓宦官在全國搞什麼“金錢融通”,實在很難不讓沈光祚聯想到先帝搞的“開礦征稅”。
沈光祚打開抽屜,從裡邊兒拿出兩張空白的稿紙。一提筆,卻不知道該怎麼開頭。說起來,王紀和沈光祚幾乎冇有任何交集,沈光祚進京之後,也冇有去過戶部拜碼頭,連寒暄都找不到理由,又怎麼說服人家跟自己一起上疏呢。
最後,沈光祚決定不寒暄,就去一封公文,把自己的理解與擔憂告訴王紀。這時候,可憐的順天府尹還不知道,他的倡議還冇發出,其實就已經胎死腹中了。
沈光祚在稿紙落墨。有那本被退回的奏疏作為思路的鋪墊,他很快就寫了兩段百餘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