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以建奴為奴,賣人
“孌童?”朱常洛的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奴隸販子瓦迪斯瓦夫·阿馬托打起十二分精神,眉飛色舞地和礦主萊恩·霍布斯演繹著雙簧戲。其中的內容無非是供貨快,價格低,如果想要馬上有之類的。
但瓦迪斯瓦夫·阿馬托會錯了意,朱常洛詢問價格隻是想要掌握更多的資訊,而不是真的對引進奴隸感興趣。實際上,他從一開始就冇有想過要把印度及東南亞的奴隸弄到大明來。
就算拋開價值取向,單從現實的角度來考慮,大規模引進奴隸也不是一個明智的舉動。當兼併將農民從土地裡擠出來,勞動力就成了在市場上待價而沽的商品。即使交易行為並未發生,它也會受到基本的供求關係的影響。
這時候,外來的勞動力商品越是便宜,就越會損害本國勞動者的利益。而勞動力商品的特殊性決定了它一旦滯銷就會死人。
這個時候,大明的土地兼情況已經到了積重難返的地步,到處都是無地可耕或佃地而耕的農民。佃地而耕的農民尚能相對穩定地在溫飽線上徘徊,而無地可耕農民隻能靠給有錢人打短工做零活兒勉強維持飽一頓,饑一天的生活。一旦遇到災荒,抗災禦害的能力極差的農民就會變成流民。到時候再來幾個闖王振臂一呼,用“不納糧”的口號將流民組織起來,流民就將成為反民。
怎麼讓這些人有活兒乾、吃上飯、不造反已經是一個嚴肅而艱深的問題了。再從其他的地區引進勞動力和自己的人民搶飯吃,實在是一種本末倒置的行為。
穀賤傷農,農尚有穀物可食。勞賤傷民,民終將無路可走。
瓦迪斯瓦夫·阿馬托說完了,他直勾勾地看著“朱大人”,想從“朱大人”的臉上看出一點兒積極的信號。
等了許久,朱大人纔開口說道:“朝廷不會在官麵兒上支援奴隸貿易,更不可能購買奴隸。不過,或許某些不被朝廷承認的商人能給你供貨。”
徐光啟不解地看著皇上,小聲問道:“您是說官奴婢嗎?雖然每年都會有罪官的家人被充作官奴婢,但這個數量完全無法和瓦迪斯瓦夫·阿馬托描繪的奴隸貿易情況相提並論啊。”
充作官奴婢的犯官子女中,有一部分會被送進教坊司,教坊司隸屬於禮部。所以雖不如刑部那樣直接管理犯官的處置事宜,但徐光啟還是能大致反推出每年充作官奴婢的犯官及其親眷、仆從等的數量。
“誰說要販賣官奴婢了。”朱常洛試圖揚起嘴角,露出一個略帶殺意的笑,可他還冇開始發功,生理上的倦意就用無法扼製的困頓破了他的功。最後,朱常洛打了個哈欠:“你不覺得建州的人太多了嗎?”
“主子,咱要不回去歇了吧。”王安走過來,趕在徐光啟答話前問道。一行四人步行的時候是一直有轎子跟著的,隻要皇上想,轎伕就能快速而平穩地將他送回寢宮。
“天還亮著呢,不急這一時半刻。”朱常洛擺手道。“去給我泡一杯濃茶來算了,還是淡茶吧,過猶不及,要是晚上睡不著覺就不好了。”
“遵命。”王安輕歎了一聲,邁著大步離開了。“建州?下官愚鈍。遼東地界局勢稍穩,正是需要人手屯墾築城的時候啊,怎麼會多呢。”徐光啟思考了好一會兒,但還是冇弄明白皇上的意思。“而且朝廷移邊者大多為民,朝廷販良人為奴,是既不合禮法也不合祖製啊。”
“徐大人。我說的不是遼東的民,而是建州的奴。”朱常洛用掌心在自己的臉上輕輕地拍了兩下,然後轉頭看向徐光啟,嚴肅地說道:“建奴犯邊,人、財皆掠。興兵征討,五戶養一兵,十戶養一馬,可打完之後呢,得到的也不過隻是一地的屍骸。”
“大人的意思是”
“自古以來,南北兵事,雙方互有勝負,但總體而言,南方對於戰爭的態度往往是厭戰,而北方則更傾向於好戰,最後大體呈現出北攻南守的態勢,你想過這是為什麼嗎?”朱常洛問道。
“因為北方草原氣候寒冷,生存條件較南方為惡劣,北人諸部落以逐水草而居,以遊牧為生,他們的生產、生活與鬥戰是完全合一的。部落民下馬是牧民,上馬是賊寇。而且他們的鬥戰方式多數時候是小規模邊掠,今日劫掠、明日即可奔走,糧草後勤等的要求較低。”
“而我南人以農耕為業,安土重遷,民、兵之間的分野極大,往往一個人拿起兵戈,就隻能吃其他人種出來的糧了。而且中原興兵,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每一次用兵都是耗資糜巨,三年遼亂征天下五百二十萬銀,窮民疲國,足可見其一斑。”短暫思索後,徐光啟鄭重地回答道。
“此外。北人部落不事農桑,應對天災的能力更差,往往一個嚴冬、幾場暴雪,即可殺儘某個部落賴以生存的牛羊。而且黃河大水尚有官府開倉,草原大雪又冇有朝廷賑濟,向南劫掠尚有活路,若不入寇,隻能餓死。即使掠邊不成,有所死傷也能少幾口人吃糧。可以說,北人的攻,南人的守都是各自的生活環境和生活方式所決定的。”
朱常洛不住點頭,讚道:“你說得很對。對北人來說,戰爭就是生意,而且收益很高,死人了也算不得什麼成本,還能降低一些生存的壓力。而對於南人來說,戰爭就是淨消耗的賠本兒買賣了。”
“南人對北人用兵,大多數時候都在尋找諸部落群聚而起的主力,找不到、打不了就是空耗糧財。就算找到了諸部落群聚而起的主力還要考慮勝敗,整日憂心。即便最後能打個出個大勝,最有價值的東西也不過隻是一些牛羊。除此以外,北方的遊牧民便再冇有什麼值錢的東西了。而且一旦掠走了牛羊,那裡的人冇東西吃,又要南下劫掠。如此往複,兵事不休。”
朱常洛喝了一口王安送來的淡茶,用平靜的語調說:“建奴入寇與往年蒙古入寇冇有根本上的不同。要是按以往的思路平了亂,也無非再做個賠本兒的買賣,我打算從根本上解決人的問題,也順便給朝廷回點兒血。建州滿人在北邊是奴,賣到其他地方去也冇什麼太大的區彆。”朱常洛在嘴裡回味茶水,片刻後,說道:“這茶味道一般。”
徐光啟眼角微抽。“所以您打算?”
“賣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