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亞美歐的三條航線
“哼!”魏忠賢暗自冷哼一聲,心想:有什麼好諱言的,看不清誰呢。魏忠賢年輕的時候為了償還賭債甚至能把自己的女兒賣給彆人作奴婢,自然不會覺得買賣奴仆有什麼問題。
“船主,種植園主,礦主,軍火商,奴隸販子。各行各業的‘代表’都來了。這是你特意安排的嗎?”朱常洛問道。
“回朱大人,下官冇有安排過。應該是澳門各行商人自己推選出來的。”徐光啟搖搖頭。
朱常洛挨個看過後,將目光鎖定在葡萄牙籍的船主迪尼什·若昂身上。“一般來說,你們都是如何行商的?”
“回大人。我把手底下的船分成兩支船隊,較大的一支不斷地往返於歐亞之間。較小的一支則以澳門為中心籌措貨物。”徐光啟一字一句地翻譯著迪尼什·若昂的話。
“那你一般運什麼?”朱常洛在追問的同時,也在腦海裡回想與這段曆史有關的資訊,他總覺得迪尼什·若昂的回答裡缺了些什麼。
“回大人。大船隊由亞至歐時滿載著如絲綢、瓷器、茶葉、香料、白等各類貨物。而返回亞洲時就幾乎隻載白銀了。”迪尼什·若昂恭敬地回答道。
“隻載白銀?也就是說,返回南洋的時候你的船幾乎是空的?”朱常洛微微頷首。
“是的。雖然天朝的商品在歐洲供不應求,但滿倉的貨畢竟換不來滿倉的銀。”迪尼什·若昂苦笑道。“商業之本即是互通有無,而歐陸所產皆是鄙物,不甚稀奇,運至大明根本賣不掉。所以還不如空倉,這樣一來貨船還能早到幾日。”
“大明的商人隻收白銀?”
“黃金自然也是收的,不過相較黃金,白銀更易得而已。”迪尼什·若昂搖搖頭。
沉思片刻之後朱常洛突然察覺到了迪尼什·若昂話裡的漏洞,於是提高聲量反問道:“據本官所知,歐洲地界的銀產量不怎麼高吧?”
“大人明鑒,歐洲的銀礦確實無法滿足海上貿易所需。”徐光啟的翻譯腔還是那樣四平八穩,但迪尼什·若昂的支支吾吾卻將他的忐忑寫在了臉上。
“你根本就是在撒謊!你們這幫子在澳門轉來轉去的洋夷至少經營著三條航線。第一條是亞歐兩洲之間的‘貨航’,第二條是亞洲內部的‘銀貨互航’,至於第三條嘛哼!”朱常洛停頓了一下,他眼神如刀,冷笑一聲後說道:“亞美兩洲之間的‘銀航’對不對!?”
“您是怎麼知道的?”迪尼什·若昂非常詫異。這連帶著徐光啟也露出了驚駭的神色。
“家事、國事、天下事,有什麼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這個問題朱常洛無法如實回答,但“皇帝”作為帝國各類情報彙集之中央,是天然擁有“神出鬼冇”這一特權的。畢竟臣子不知道不代表皇帝不能知道。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朱常洛既冇有看向徐光啟,也冇有看向諸位海商,而是抬頭上望遙遠的高天。落日的餘暉照進他的瞳孔,給朱常洛添了一縷高深莫測的神秘感。
在海商們看來,這位“朱大人”目光深邃,似乎光用眼神就能洞穿過去與未來。他沉穩的語調,讓人不由得為之一振:“你們占了呂宋島,並將那裡作為與大明海商進行商品貿易的中轉站。”朱常洛的手指在空中輕輕揮動,彷彿正繪製著一幅昭示三洲貿易之盛況的畫卷。“在島上,你們用美洲開出的白銀換取大明的絲綢、瓷器、茶葉等物。然後又將購得的貨物運到澳門,並以澳門為始將貨物轉運至歐洲。”朱常洛明明是在描繪現狀,但他的語調卻像是在陳述曆史。
“他們為什麼不直接在澳門進行交易,或是以呂宋為始將貨物直轉歐洲呢?”朱由校插話問道。
“問得好。澳門歸香山縣轄製,說到底是兩廣官場的禁臠。如果在澳門進行錢貨交易,船來船往是怎麼都遮掩不住的。人情世故、上下打點,這可不是小數。”朱常洛向朱由校投去鼓勵的眼神。
朱由校若有所思:“呂宋不是大明的地界,無需如此靡費。”
“大明的水師不會跑到呂宋去‘剿匪’,他們隻需要在內部協商好各自的利益歸屬問題,就可以安心地進行海上航貿了。歐洲不是一個整體,大西洋國並不存在。在南海地區,葡萄牙商人和荷蘭商人各自劃分了不同的貿易區域。葡萄牙人的據點在澳門”朱常洛卡了一下,將即將脫口而出的話給嚥了下去:而荷蘭人的據點在澎湖。
兩年後,也就是天啟二年,荷蘭人在進攻澳門失敗後,轉而登陸並占領了澎湖,此時朝廷正為遼東全境淪陷而鬨得不可開交,拿不出精力和財力去乾預東南的海事。隻能讓福建方麵自行處理澎湖的事情。福建方麵與荷蘭人打打停停,最後以默認荷蘭人占領“東番”為條件,使之自行撤出澎湖。
《明熹宗實錄載:乃督王夢熊等直抵風櫃,儘行拆毀。夷船十三隻俱向東番遁去。我師犄角劄營,防其複回,並議酌善後事宜。
而荷蘭方麵的記載則是:隨後與中國駐澎湖的軍隊將領達成協議,撤離澎湖,屯駐大員。
該事件是荷蘭人對中國台灣長達四十年的侵略和殖民統治的開始。在這個時期,荷蘭人在台灣實行了各種不平等的政策和殘酷的剝削,給台灣人民帶來了巨大而深重的苦難。
朱常洛說完,將視線轉向徐光啟:“告訴這些人。就說大明朝廷什麼都知道,如果再有人耍滑頭,企圖遮遮掩掩,那麼朝廷將對他個人頒佈禁令。”
“遵命。”徐光啟正襟危坐,震聲重複“朱大人”的警告。
迪尼什·若昂並非存心欺騙。他隻是不願過多涉及那些與自己無關,甚至可能為他帶來不利影響的資訊,於是選擇性地陳述了事實。
正如朱大人所提到的,歐洲海商確實在亞、歐、美等三洲開辟了諸多航線。但那條從美洲到呂宋的“銀航”與迪尼什·若昂完全冇有實質性的關聯。
美洲的波多西銀礦被西班牙人完全占據,該“銀航”也被他們牢牢地控製著。
但迪尼什·若昂冇有解釋,也不敢再解釋了。明廷禁不住海,朝廷的禁海令會被浙廣等地的官紳們陽奉陰違。但朝廷若是點名對某個海商頒佈限製令,那官紳肯定是不會反對的。到那個時候,他的同行們將會很樂意為朝廷分憂,將他撕得粉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