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太行遺嬰------------------------------------------，鉛灰色的雲團沉甸甸地壓在太行山的山脊上，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可不過半盞茶的工夫，那風像是憋足了勁的猛獸，陡然間從山坳裡呼嘯而出，卷著枯黃的落葉和碎石子，颳得人睜不開眼。這風不似尋常山風，帶著一股子陰冷的寒氣，順著人的衣領往骨頭縫裡鑽，吹得林間的枯枝“嗚嗚”作響，竟像是有人在山澗裡哭嚎。，幾十戶人家靠天吃飯，在山腳下開墾出幾片薄田。可這太行山的土，是出了名的貧瘠，又冇個像樣的水源澆地，種下的莊稼苗剛冒出頭，就被毒辣的日頭曬得蔫蔫巴巴。一年到頭，村裡人刨地刨得指甲縫裡全是泥，收上來的糧食卻連塞牙縫都不夠。每到青黃不接的時節，家家戶戶的煙囪就很少冒煙了，男人們扛起鋤頭背上柴刀，往深山裡鑽，要麼砍柴換幾個銅板，要麼采摘些野菜樹葉，摻著粗糧熬一鍋糊糊，勉強填飽肚子。可這深山裡，處處是凶險，野菜樹葉吃多了，肚子脹得像鼓，活活脹死的人年年都有；更彆說那些藏在林子裡的狼蟲虎豹，冷不丁就會撲出來，把落單的人拖進密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今年六十有二，頭髮鬍子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他這輩子苦命，年輕時娶過一房媳婦，冇兩年就得了癆病走了，冇留下一兒半女。，孤零零一個人過日子。這天寒風颳得緊，眼看家裡的柴火快要燒完了，王老漢咬咬牙，裹了裹身上那件打了好幾層補丁的破棉襖，扛起柴刀就往山裡走。他知道，這鬼天氣進山，凶險得很，可他要是不進山，就得挨凍。，吹得王老漢的身子直打晃。他弓著腰，一步一步地往山上挪，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每一處草動，每一聲獸吼，都可能藏著要命的危險。走了約莫一個時辰，王老漢在一片林子邊上停了下來。林子深處，有一棵老槐樹，樹乾粗壯得要兩個人合抱，枝椏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像是一隻隻乾枯的手。這棵樹有些年頭了，砍下來能劈不少柴火。王老漢放下肩上的柴刀，喘了口氣，搓了搓凍得發紫的手，又往手心啐了兩口唾沫，這才握緊柴刀，使出渾身力氣，朝著老槐樹的樹乾砍了下去。“哐當——”柴刀砍在樹乾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震得王老漢的胳膊發麻。他常年砍柴，手上的力氣不小，可這老槐樹的樹乾實在太硬，一刀下去，隻砍出一道淺淺的口子。，一下又一下地砍著，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浸濕了花白的頭髮，剛流到臉頰，就被寒風凍成了冰碴子。，一陣異樣的響動從林子深處傳了過來。，像是野獸踩在落葉上的聲音，又夾雜著一絲微弱的、嬰兒的啼哭聲。，柴刀停在了半空中。他側著耳朵，屏住了呼吸，仔細聽著那聲音。風還在刮，樹葉“嘩啦啦”地響，可那嬰兒的啼哭聲，卻越來越清晰，一聲接著一聲，柔弱得像風中的燭火，聽得人心裡發酸。。這深山老林裡，怎麼會有嬰兒的哭聲？難不成是哪家的娃娃，被爹孃遺棄在了山裡？還是說……是那些猛獸叼來的獵物？，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握緊柴刀，小心翼翼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挪了過去。他的腳步很輕，生怕驚動了什麼。走了冇幾步，他就看見，在前麵不遠處的一片空地上，蹲著一隻斑斕猛虎。，皮毛油光水滑，額頭上的“王”字清晰可見。它蹲在地上，嘴裡叼著一個繈褓，那繈褓粉粉嫩嫩的，一看就是個剛出生冇多久的嬰兒。嬰兒似乎被嚇得不輕，哭聲微弱，斷斷續續的，聽著就讓人揪心。“多麼可憐的孩子……”王老漢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著，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他的心跳得飛快，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老虎是山中之王，凶猛無比，一巴掌就能拍碎人的腦袋。他一個糟老頭子，手裡隻有一把柴刀，怎麼可能是這老虎的對手？
可他看著那繈褓裡的嬰兒，心裡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揪緊了。那是一條活生生的小命啊！要是就這麼被老虎叼走了，恐怕轉眼就成了老虎的腹中餐。
王老漢的目光在老虎和嬰兒之間來回打轉，心想：跑，還是救？跑的話，他能保住一條老命，可那嬰兒就必死無疑了。救的話，他這把老骨頭，怕是要交代在這裡了。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那老虎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朝著王老漢的方向看了過來。那雙虎目，金黃中透著一股嗜血的寒光，看得王老漢渾身發冷，頭皮發麻。
老虎站起身，嘴裡依舊叼著那個繈褓，邁著沉穩的步子，朝著王老漢的方向走了過來。
十米……
九米……
老虎離王老漢越來越近，他甚至能聞到老虎身上那股濃重的腥臭味，能看到老虎嘴邊滴落的涎水。
王老漢的腿肚子直打顫，他想轉身跑，可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一樣，動彈不得。他死死地攥著手裡的柴刀，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跑是跑不掉了，隻能拚了！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一矮身子，躲到了身旁一棵粗壯的鬆樹後麵。鬆樹的樹乾擋住了他的身子，他緊緊地貼著樹乾，眼睛死死地盯著越來越近的老虎。他的心臟跳得像擂鼓，耳朵裡全是自己的心跳聲，連寒風的呼嘯聲都聽不見了。
老虎一步步地走了過來，離鬆樹越來越近，隻有三米多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