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她看過來時的眼神太過熾熱，這讓Claire有些不習慣。
不得不緊繃著臉，有些彆扭地偏過頭，躲開視線。
“吃不吃？不吃我喂卡皮吧啦了”。
語氣生硬，可藏在耳後碎發裡的紅早就一路蔓延到下頜線。
“吃”
Bell眼眸裡閃過一抹異樣的光芒，像是細碎的星子落入了海裡。
看著Claire雖然一臉平靜，卻悄悄勾起的嘴角，Bell恍惚間想起了之前跟Kae路過的那個簡陋溫室。
那裏種著還未開放的玫瑰，是Claire的。
這一科，Bell突然很想知道，Claire究竟是什麼樣的一個人。
外人說Claire殘暴，冷血，說她是瘋子…
可Bell真正接觸後，卻發現，眼前的人，似乎與傳聞完全不同。
她和世間所有普通的女孩一樣，喜歡小動物，喜歡養花。
有時候明明高興，可嘴上卻偏要繃著勁兒傲嬌，幾道眼神過去，又會耳尖紅透，慌慌張張別過臉去。
其實Bell是不怎麼相信，這樣的一個女孩，會因為想去偷電腦去賣錢，而殺害人。
“諾”
神遊間，又一片麵包芯遞了過來。
Bell笑著接過。
麵包就是貨架上最不起眼的那種，沒有繁複的餡料，沒有精緻裝飾…
可Bell一口一口嚼著，卻覺得每一絲麥粉裡都浸著甜，甜得鼻子都微微發了酸。
Bell回頭，看向Claire時，突然很想問她…
Bell第一天進來時，就被監獄裏的混混盯上。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明明她隻是想平平穩穩地度過每一天。
可命運似乎偏偏不讓她如願。
身處惡意針對的漩渦之中，直麵著那些人施加在她身上的暴力侵害，日復一日的精神折磨。
監獄的人都選擇明哲保身，視而不見。如果說Kae是因為兩人是獄友兼室友，所以對她釋放善意…
那Claire呢？
她為什麼選擇一次次幫助自己呢？
因為好心？還是因為好玩？
Bell不明白。
就像她不明白，這樣一個人，為什麼會在監獄裏。
察覺到她的異樣，Claire問著：“在想什麼？”。
Bell斟酌著，緩緩問道：“你…在這裏多久了？”。
這個問題，似乎問到了Claire，她沉默了一會。
“不記得了”
這個回答，讓Bell有一些意外。
她問：“你…不盼望著出去嗎？”
Bell依稀記得，當初在新聞上看見的，對於“十九刀”的判決，是十三年。
“出去…”
Claire盯著自己的手指，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我在這裏待著，從忐忑，待到適應這裏的生活…沒人來見過我…一個也沒有”
“我一時間想不到，有什麼可以讓我期盼著出去…”
這話倒是讓Bell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卻不知說什麼。
Claire長舒一口氣，似是不想再提，扭頭看著她，眼裏帶著一絲好奇。
“你為什麼會在這…”
Bell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彷徨，說話的語調很輕。
“是啊，我怎麼會在這裏…”
“我那邊努力的學習，希望找份好工作，能賺錢給爸爸治病…”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展，直到…”。
“我甚至連畢業典禮都沒來得及參加，就出現在了這裏”
“隻因為…有人往我包裡放了毒品”
“我為未曾犯下的錯，承受了不該承擔的代價”
說到這時，Bell眼裏多了絲委屈。
“我甚至不敢告訴爸爸…”
一旁的Claire垂著眼眸，安靜聽著。
“不該是這樣的…”她的人生，不該是這樣的…
明明知道在這裏，哭是沒用的，眼淚猶如屋簷上滑落的雨滴，是不值錢…
可Bell想起臥病在床的父親，想起自己在這裏受到的折磨，想起這難熬的日子…
Bell並不想被情緒牽著走，但發生的一切已超出她能掌控的範圍，她拚命咬著唇逼回眼淚，可翻湧上來的細碎痛苦還是衝破了防線，滾燙的熱意不受控製地漫上了眼眶。
似乎是不想在別人麵前哭，Bell扭過頭去，企圖掩飾自己的狼狽。
Bell現在也不過才大學剛畢業，甚至還沒來得及走進那片新天地…她根本沒辦法強迫自己嚥下那些心酸苦楚。
“我一直在努力，不惹事，能解決的事就自己解決，我害怕別人覺得我是麻煩，害怕被人討厭”。
“難道我這樣做，錯了嗎？為什麼他們要這樣對待我？”。
她的聲音逐漸哽咽。
淚水濕潤了她的眼眶，沾濕了白凈的臉頰…
看著這樣的Bell，那抹連Claire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難過，像投入湖麵的石子，在心底漾開了圈圈淡淡的漣漪。
她將手伸進自己的褲兜，掏出一塊小手帕來。
“哭也是一種發泄方式，如果這樣會讓你好受些，那就哭吧”。
將手帕遞到Bell麵前。
Claire並不擅長安慰人，帶著些生硬道：“記得洗乾淨還我”。
看著像是無可奈何，可Bell卻隱隱覺得，眼前這個言行舉止都透著幾分彆扭的人，其實正在笨拙地安慰著她。
“謝謝…”
Bell一時辨不清心底翻湧的那股情緒究竟意味著什麼。
手帕的味道，跟她暈倒時聞見的味道一樣，薄荷檸檬…
“還有這個”
Claire小心翼翼的從床墊旁邊掏出一本已經翻到卷邊的漫畫。
“如果哭累了，可以看看這個，或許會開心點…”
漫畫被放在Bell膝上。
Claire似乎也覺得盯著人哭有些奇怪，便躺在床墊上，閉上眼睛。
“不過眼淚別掉上麵了，書是我借的”
“嗯”
明明很難過，可為什麼這一刻，她卻有點想笑？
Bell不解。
可她的目光卻下意識看向Claire。
看向這個彆扭裡藏著鮮活，笨拙中透著可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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