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差點把自己鎖在門外------------------------------------------,意識到自己今天可能不太適合獨自生活的。,手裡拿著筆,麵前攤著一份被改得麵目全非的樣稿。主編坐在最前麵,正在用一種“我知道你很辛苦但我還是要繼續加”的語氣,給大家安排明天之前必須交出來的修訂意見。,一邊在筆記本上記下重點,神情認真得像個已經接受命運的成年人。,她的腦子裡已經飄到了彆處。——。——,那句輕飄飄的“早餐記得吃”。——,發現確實有點乾,於是開始懷疑這人是不是觀察力過分敏銳。,有些人靠沉默。,而且是那種一旦沉默起來,就會讓人忍不住多想幾層的型別。“林編輯?”。:“在。”
“你剛纔說,作者那邊的邏輯問題你來跟進,對吧?”
“對。”
“那就麻煩你今晚前發我一版整理好的時間線。”
林知夏:“……”
很好。
她剛纔其實隻是點了個頭,根本冇來得及說“我可以”。但在職場裡,點頭和承諾之間,有時隻差一個預設。
她把那句“好的”吞回去,還是穩穩接了下來。
散會的時候已經快五點。
辦公室裡的人陸續起身,桌上的咖啡喝得隻剩下淺淺一層黑色。窗外天色還亮,玻璃幕牆反著一點模糊的光,城市看上去依然忙碌,像從不為任何人的疲憊停頓。
林知夏抱著一摞稿子回到工位,開始認命地整理邏輯線。
這一整理,就整理到了晚上八點。
等她終於把檔案發出去,整個人像被抽掉了一半力氣。
她靠在椅背上,盯著電腦螢幕發了會兒呆,才慢吞吞地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下班高峰已經過去,地鐵裡不算特彆擠。
林知夏靠著車門站了一路,到站時隻覺得腳底發麻,連思考都變得緩慢。
她拎著包走進小區門口時,天已經徹底暗下來。
樓下花壇邊亮起了地燈,照著一排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矮灌木,看起來安靜得有點不真實。
林知夏低頭在包裡翻鑰匙。
翻了三遍。
冇有。
她的動作停住了。
又翻一遍。
還是冇有。
她站在樓下,整個人沉默得像突然被按下了暫停鍵。
三秒後,她深吸一口氣,把包徹底倒過來。
口紅、紙巾、耳機、工牌、充電線、小票、半包薄荷糖……所有看起來不屬於“鑰匙”的東西都一股腦掉了出來,啪嗒啪嗒落在長椅上。
林知夏看著那堆東西,心裡忽然升起一種極其平靜的絕望。
完了。
她把鑰匙落在辦公室了。
或者落在計程車上了。
也有可能落在她那件今天冇穿的外套口袋裡。
總之,按照她近兩天的生活表現來看,什麼可能都不奇怪。
她抬頭看了一眼十七層的窗戶,燈光一扇扇亮著,而她站在樓下,像一顆被隨手遺落的按鈕,微小得有點可笑。
林知夏歎了口氣,認命地往物業中心走。
可她剛邁出兩步,對門單元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她轉頭,正好看見沈嶼白從樓道裡出來,手裡拎著垃圾袋,像是剛下樓。
他也看見了她。
然後看見了她腳邊那一地亂七八糟的東西。
沈嶼白的目光在那堆雜物上停了兩秒,最後落在她臉上。
“你在搬家第二天就開始在樓下搞遺失物展覽?”
林知夏:“……”
她抬眼看他,語氣非常真誠:“我把鑰匙弄丟了。”
沈嶼白腳步一頓。
“丟哪了?”
“我不知道。”林知夏有點挫敗,“大概率辦公室,或者計程車,或者某個我根本冇去過但它偏偏也可能出現的地方。”
沈嶼白看了她一會兒,像是在判斷她這句話的真實性。
最後,他問:“你現在怎麼進去?”
林知夏指了指物業方向:“我去找人開鎖。”
“你冇備用鑰匙?”
“……”她沉默了兩秒,“有,但在家裡。”
沈嶼白:“……”
林知夏:“……”
空氣安靜得有點讓人難堪。
沈嶼白垂眼看了她幾秒,像是真的有點無話可說。
可他最終還是冇繼續損她,隻是把手裡的垃圾袋放到一邊,朝她伸出手。
“鑰匙給我。”
林知夏一怔:“我冇——”
“不是你這邊的。”他抬眼,語氣平靜,“你對門那把備用的。”
林知夏:“啊?”
她這纔想起,搬家那天中介確實給了她兩把鑰匙,其中一把她收進了抽屜,另一把……她好像隨手放在玄關櫃上了。
結果她剛往電梯上走,沈嶼白已經先一步開了口:“你等我一下。”
他說完轉身上樓,動作很快,連背影都帶著一種乾脆利落的意味。
林知夏站在樓下,眨了眨眼,忽然覺得這人真是……怎麼會這麼熟練。
他連“幫鄰居找備用鑰匙”都熟練得像做過很多次。
五分鐘後,沈嶼白從樓上下來,手裡拿著一把鑰匙,遞給她。
林知夏低頭接過:“謝謝。”
“開門後記得把備用鑰匙放在固定地方。”他看著她說,“彆再亂放。”
“我冇有亂放。”她下意識反駁,“我隻是暫時放在了一個很不顯眼的位置。”
沈嶼白:“那就是亂放。”
林知夏:“……”
她發現了,這人對“生活秩序”的定義,真的很嚴格。
她跟著他上樓時,整個人都輕飄飄的。不是累的,是有點窘。
她明明已經二十八歲了,卻還是會因為忘記鑰匙這種事,在鄰居麵前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一樣丟臉。
更要命的是,這個鄰居還偏偏很冷靜。
冷靜到讓她覺得,自己的窘迫像一場冇必要的小題大做。
到了1701門口,林知夏把鑰匙插進鎖孔,試了兩次纔對準。門一開,一股屬於空房間的、微微涼的氣息撲麵而來。
她整個人終於鬆了一口氣。
“我進去了。”她轉頭對沈嶼白說。
沈嶼白站在走廊燈下,神情依舊冇什麼變化,隻是淡淡“嗯”了一聲。
林知夏剛要關門,忽然又想起什麼,趕緊開口:“對了,備用鑰匙我明天就收好,不會再亂放了。”
沈嶼白看著她,像是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
“你最好是。”
林知夏:“……”
她本來想直接關門,可下一秒,她忽然覺得今天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沈嶼白。”
“嗯?”
“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彆麻煩?”
走廊安靜了一瞬。
沈嶼白站在那裡,目光落在她臉上,冇有立刻回答。
林知夏其實問出口就後悔了。
她不是那種會主動問彆人“你是不是嫌我煩”的人。這句話太像把自己的不安攤開在彆人麵前,太不體麵,也太不符合她平時那種“冇事,我可以”的習慣。
可她今天實在有點累。
累到連自己都不太想繼續裝。
沈嶼白看了她兩秒,終於開口:“你很麻煩。”
林知夏:“……”
她的心一下沉了半截。
下一秒,男人卻又補了一句,語氣還是淡淡的:
“但還行。”
林知夏愣住:“……什麼叫還行?”
“意思是,”他低頭看她,神情很平靜,“你麻煩,但冇到讓我懶得管的程度。”
林知夏站在門邊,手還握著鑰匙,整個人像被這句話輕輕撞了一下。
她原本有點發澀的心口,忽然就冇那麼堵了。
這人說話真的太奇怪了。
明明像在嫌棄她,偏偏又像在安慰她。
而且安慰得一點都不明顯,甚至還帶著很強的個人風格——你彆誤會,我不是在誇你,我隻是還能忍。
可偏偏就是這種“還能忍”,讓人心裡有一點很小、很輕的暖。
林知夏低頭笑了一下,忽然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很容易被打動。
不對。
她昨天就已經被打動過一次了。
隻是今天,這種動搖變得更明顯了一點。
“知道了。”她小聲說。
沈嶼白點了點頭,像是這場對話終於結束了。
可就在他轉身準備回去的時候,林知夏忽然想起自己剛纔倒在樓下的那一堆東西,趕緊喊住他:
“等等。”
他停住,回頭。
“你幫我把那個小票袋撿一下吧。”她有點不好意思,“我剛纔不小心把東西弄散了。”
沈嶼白低頭看了一眼樓下那堆雜物,靜了半秒,最後還是轉身幫她撿了。
林知夏站在門口,看著他彎腰把紙巾、小票、耳機一件件撿回來,動作利落卻不急躁,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這個人明明嘴上說她麻煩,卻總是會把她的麻煩認真撿起來。
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有點想問他——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一邊嫌棄人、一邊又這麼好心的?
但她最終冇問。
因為她怕答案太直接,或者太曖昧。
她怕自己聽完以後,會真的開始把這個人,放進心裡。
收拾完東西,沈嶼白把那隻小票袋遞給她:“彆再掉了。”
林知夏接過來,點頭:“知道。”
他轉身離開,走到對門門口時,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回頭看她一眼。
“林知夏。”
她抬頭。
“下次如果真丟了鑰匙,先給我打電話。”他說,“彆一個人站樓下發呆。”
林知夏怔住。
走廊的燈光安靜地落下來,他的臉一半在亮處,一半在陰影裡,看不太清表情,卻莫名讓人覺得很穩。
林知夏忽然想起,昨晚她第一次走進這個公寓樓時,還是一個對新環境完全陌生的人。
可現在,她站在自己門口,聽見對門那位冷淡鄰居說“先給我打電話”的時候,竟然真的有了一點被照顧到的感覺。
不是很多。
但足夠明顯。
“好。”她終於輕聲答應。
沈嶼白“嗯”了一聲,轉身進門。
門合上的一瞬間,林知夏站在走廊裡,忽然覺得今天晚上那場意外,似乎也冇有那麼糟。
至少她知道了一件事:
這個嘴毒又冷淡的鄰居,雖然總愛損她,但好像真的會管她。
而這種“會管”,比簡單的熱情,要更讓人難以招架。
因為它太安靜了。
安靜到像一塊緩慢浸水的布,不知不覺,就把人裹住了。
林知夏低頭看著手裡的鑰匙,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她想,自己大概真的是有點不對勁了。
不然怎麼會因為一句“彆一個人站樓下發呆”,心裡就軟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