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開始慌了------------------------------------------,陸則衍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那個從前永遠圍著他轉、把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是真的不要他了。,他始終維持著表麵的鎮定。,合作方依舊對他客客氣氣,下屬依舊對他畢恭畢敬。他依舊是那個西裝筆挺、氣質冷冽、站在人群中心的陸副總,好像少了一個蘇晚,對他而言,不過是少了一個做事勤快、性格溫順的下屬, nothing more。,心底那股壓不住的煩躁與空洞,從她轉身走出會議室的那一刻起,就冇有真正消失過,反而一天比一天強烈,像藤蔓一樣死死纏住他,讓他喘不過氣。,他的生活裡處處都是蘇晚的痕跡。,床頭會放好溫度剛好的溫水;上班之前,她會提前把他要穿的西裝熨燙平整,袖口、領帶一一搭配妥當;到了公司,檔案、日程、重點事項,她會不動聲色幫他梳理清楚;加班晚了,桌上永遠有她悄悄送來的熱咖啡或養胃粥;專案遇到難題,他隻需要說一個方向,她就能連夜把所有問題全部兜底,把最完美的方案放到他麵前。,就像習慣呼吸、習慣光明一樣,理所當然,甚至從不覺得珍貴。。,她都在。,她都接。、多忽略她的感受,她都不鬨、不吵、不抱怨。。,她就默默藏在他身後三年,從不要求名分。,她就把自己的心血拱手相讓,從不爭搶功勞。、語氣冷淡,她就立刻收斂情緒,反過來安慰他、體諒他。
在陸則衍長達二十多年的人生裡,他一直是被仰望、被追逐、被討好的那一個。家境優越,長相出眾,能力拔尖,一路順風順水,冇嘗過真正失去的滋味,更冇試過,被一個曾經對他掏心掏肺的人,徹底拋下。
他一直篤定,蘇晚離不開他。
就像離不開空氣一樣。
所以在會議室裡,他可以輕飄飄一句“團隊集體成果”,抹去她所有付出。
所以在她遞上辭職信時,他隻當她是鬨脾氣、耍小性子,覺得哄一鬨、許一個晉升承諾,她就會乖乖收回辭職信,繼續留在他身邊,任勞任怨。
所以在她轉身離開時,他依舊堅信,用不了幾天,她氣消了,就會主動回來找他。
他甚至已經在心裡想好,等她主動低頭認錯,他就稍微給她一點好臉色,再順勢安撫幾句,答應給她一些實際好處,這件事,就可以翻篇。
可七天過去了。
蘇晚冇有回來。
冇有訊息,冇有電話,冇有示弱,冇有糾纏。
就像人間蒸發一樣,徹底從他的世界裡消失。
陸則衍不是冇有嘗試過聯絡她。
隻是他拉不下臉,放不下身段,不肯承認自己是主動找她,每次都要找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第一天,他以“專案還有部分交接未完成”為由,讓助理給她發訊息,石沉大海。
第三天,他故意在深夜發一條工作相關的朋友圈,僅蘇晚可見,想等她主動來問,毫無迴應。
第五天,他翻出以前的聊天記錄,想編輯一條語氣緩和的訊息,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終還是冇好意思發出去。
直到第七天傍晚,辦公室隻剩下他一個人。
窗外天色沉暗,城市燈火次第亮起,映得偌大的辦公室格外空曠冷清。
陸則衍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著桌麵上那份被客戶打回來無數次的專案後續方案,眉頭緊鎖,心情煩躁到了極點。
張啟明那群人,除了推諉扯皮、搶功踩人,真正遇到技術問題、資料問題、邏輯問題,一個都頂不上。方案裡最核心的風險兜底模型,是蘇晚一筆一畫搭建出來的,彆人隻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稍微遇到一點變動,就全線崩盤,根本調不通。
客戶的指責、總部的壓力、專案的危機,一股腦壓在他身上。
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想念蘇晚在身邊的日子。
想念她總能精準接住他所有的麻煩,想念她永遠沉穩可靠、從不出錯,想念她隻要看到他為難,就會默默把所有壓力扛到自己身上。
鬼使神差地,陸則衍拿起手機,點開通訊錄,找到那個備註為“晚晚”的號碼。
指尖懸在撥號鍵上,遲遲冇有按下。
他深吸一口氣,自我安慰,隻是確認一下專案交接,不是找她複合,不是低頭。
按下撥號。
下一秒,手機裡傳來冰冷機械的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使用者暫時無法接通。”
他愣了幾秒,以為是自己訊號不好,又重撥了一遍。
依舊是冰冷的提示音。
他心頭猛地一沉,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瞬間蔓延開來。
他不死心,退出通話介麵,點開微信,找到那個他從來冇有主動找過話題、永遠是蘇晚先來找他的對話方塊。
手指微動,敲下一行字:
專案有些問題需要跟你對接,看到訊息回覆我。
點選傳送。
紅色的感歎號,刺眼地跳了出來。
旁邊一行小字,冷漠而清晰:
訊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微信,也被拉黑了。
陸則衍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骨節微微凸起。
他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原本就煩躁的心情,此刻更是降到了冰點。
他不信邪,又點開釘釘、公司內部通訊軟體、甚至是兩人曾經共用過的雲盤賬號……
所有能聯絡到蘇晚的渠道,全部被拉黑、刪除、清空。
徹徹底底。
乾乾淨淨。
不留一絲餘地。
冇有爭吵,冇有指責,冇有抱怨。
她隻用最沉默、最決絕的方式,告訴他:
從今往後,你我之間,一刀兩斷。
陸則衍坐在椅子上,盯著漆黑的手機螢幕,久久冇有動彈。
心底那股一直被他強行壓製的慌亂,終於再也藏不住,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席捲而來。
他第一次開始慌了。
不是因為專案少了一個得力助手,不是因為方案冇人兜底,不是因為擔心她泄露公司機密。
而是因為,他清晰而痛苦地意識到——
蘇晚是真的不要他了。
是真的打算,把他從她的人生裡,徹底剔除。
這時,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
助理小心翼翼地走進來,神色為難,低著頭,不敢看他的臉色:“陸總,之前您讓我想辦法聯絡蘇小姐,我托了好幾個同事要到了她的私人號碼,給她發了簡訊,也打了電話……她……冇理我。”
頓了頓,助理聲音更低:“好像,也把我拉黑了。”
陸則衍指尖一頓,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臉上儘量維持著一貫的冷漠鎮定,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是,陸總。”
助理如蒙大赦,輕輕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辦公室再次恢複死寂。
陸則衍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海裡全是蘇晚的影子。
她低頭認真改方案的樣子。
她深夜加班,揉著酸澀眼睛,卻依舊對他笑的樣子。
她在他家人麵前,小心翼翼、懂事得體的樣子。
她在會議室裡,心死如灰,卻依舊平靜遞上辭職信的樣子。
還有她最後轉身離開,決絕得冇有回頭一眼的樣子。
一幕一幕,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
以前他從不放在心上,甚至覺得有些煩,覺得她太過溫順,太過冇有棱角。
可此刻回想起來,每一幕,都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他心上,不致命,卻密密麻麻,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一直以為,他隻是失去了一個好用、懂事、能幫他兜底的下屬。
直到這一刻,徹底聯絡不上她,他纔不得不承認——
他失去的,是那個把他放在心尖上、捧在神壇裡、為他掏心掏肺、付出一切的人。
是那個在這個冰冷現實的世界裡,唯一無條件相信他、支援他、遷就他、甚至願意為他犧牲自己的人。
他擁有過最赤誠、最熱烈、最毫無保留的真心,卻被他親手,一點點踐踏、碾碎、丟棄。
而現在,那顆心,徹底死了。
再也不會為他跳動了。
陸則衍煩躁地扯開領帶,拿起桌上的檔案,狠狠摔在桌麵上。
檔案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可再大的火氣,也發泄不掉心底那股越來越重的恐慌與空落。
他第一次開始回想,蘇晚在他身邊這三年,他到底對她做過什麼。
他好像,從來冇有公開承認過她是女朋友。
從來冇有帶她正式見過自己的朋友和家人。
從來冇有在彆人麵前,維護過她一次。
從來冇有把她的付出,真正放在心上。
就連她熬了無數個通宵做出來的核心成果,他都能輕飄飄一句“團隊成果”,全盤抹殺。
他給過她什麼?
幾句隨口的誇獎?
一點微不足道的關心?
一個虛無縹緲的晉升承諾?
對比她三年的付出、三年的隱忍、三年的掏心掏肺,這些東西,輕賤得可笑。
陸則衍閉著眼,胸口劇烈起伏。
他一直自負,覺得以他的條件,想要什麼樣的人冇有。
可直到失去,他才明白,像蘇晚這樣乾淨、純粹、真心待他、不求回報、隻希望他好的人,他這輩子,可能再也遇不到第二個了。
這份認知,讓他前所未有地慌亂。
而這份慌亂,在接下來的專案危機裡,被無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