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先生略一思忖，眼中閃過讚賞。
草包美人？傳言有虛啊。
“此法甚好，公正嚴明。”
劉舒月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緊，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她剛想開口阻攔，墨韻軒的侍從得了吩咐後便快速走來，將兩撥丫鬟分開帶走。
“為示公允，我再挑幾位小姐隨行旁聽。”杜先生說罷，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隨意點了幾人。
薑晚瞥了那幾人一眼，唇角微勾，眼底閃起一絲玩味。
這杜先生還真是個人精，那幾個被選中的貴女，先前本就站在對立麵的，她讓指責劉舒月的去審蘭香和翠珠兩個丫鬟，讓指責蕭微瀾的去審劉舒月的兩個丫鬟。
如此一來，自然無人敢說杜先生偏幫哪一方。
待杜先生帶人離開，軒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了起來。劉舒月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心底湧上強烈的不安，隻能暗暗祈禱她的幾個丫鬟能機靈些，彆在這節骨眼上犯蠢纔是。
“張大夫。”薑晚突然喚了一聲，目光落在劉舒月額頭那抹刺眼的“血跡”上。
“夫人。”張府醫應聲而入。
“替劉三小姐包紮一下。”薑晚淡淡吩咐。
劉舒月卻像是突然被踩中尾巴似的，猛地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盯著薑晚，“用不著！我們府中自有府醫。”
“劉三小姐這是怕本夫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害你？”薑晚語調中帶著幾分嘲弄。
“月兒，讓大夫看看吧。”劉大小姐劉舒瑤終於看不下去，出聲勸道，眼神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警告，“傷口拖久了留疤就不好了。”
劉舒月對上長姐嚴厲的目光，心頭一顫。
長姐這是猜到什麼了？若再鬨，長姐怕是不會再護著她。
原本萬無一失的局，竟半路殺出薑晚這麼個程咬金。
她都被打破頭了，這女人居然還敢深究。
她咬了咬牙，不情不願地坐了下來。
張府醫上前，小心翼翼地清洗傷口，又讓素心用帕子沾水，一點點擦去劉舒月臉上斑駁的血跡。
有劉舒瑤盯著，劉舒月顯然不敢再生事。
隨著血跡被擦拭乾淨，眾人也看清了劉舒月的傷口。
張府醫的手頓了一下，神情變得一言難儘。
這傷口……還冇指尖大，若是再晚些處理，怕是都要結痂癒合了。
薑晚自然也看到了。
“哎喲……”薑晚故作驚訝地掩唇，聲音裡滿是戲謔，“劉三小姐的氣血當真是旺盛啊，這麼點兒皮外傷，竟能流出這麼多血來。”
眾人聞言，紛紛探頭去看。
待看清劉舒月額頭上那細若蚊足的劃痕時，眾人的表情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方纔隻見她滿臉是血，她們還真以為蕭微瀾下手狠辣，心中對劉舒月自是多了許多同情。
結果……就這？
劉舒月感受到四周投來的異樣目光，臉上火辣辣的疼。
下意識地伸手去捂額頭，卻被薑晚一把扣住了手腕。
“你乾什麼？”劉舒月嚇了一跳，奮力掙紮。
“侯夫人這是做何？我三妹確實有錯，可……”劉舒瑤的話還未說完，便見薑晚已鬆開了劉舒月。
而她的手裡卻捏著一方被血浸泡過的濕帕，是從劉舒月的袖兜中抽出來的。
薑晚兩根手指捏著那條濕帕，高高舉起，以保證所有人都能看得見。
“張大夫，可得替劉三小姐好好把把脈，看看這得流多少血才能把帕子都浸濕，這可得大補啊！”
“夫人，讓我看看。”張府醫道。
他雙手接過濕帕，湊近鼻端聞了聞，眉頭緊鎖，語氣古怪：“夫人，這是……雞血。”
眾人在聽到薑晚的話時，也順著聲音看了過來。
待看清劉舒月額頭上那還冇指尖大的傷口時，眾人都是一臉一言難儘。
軒內是死一般的寂靜。
眾人：“……”
劉舒瑤臉色鐵青，一把甩開劉舒月的手，眼神儘是失望與嫌棄。
蠢貨！
今日這事一旦傳開，她們相府千金的名聲就全毀了，但凡她手段高明些，或是對自己心狠些，在蕭微瀾打她時，她便設計撞破自己腦袋，這事還能有五成把握。
如今，卻成了個笑話。
此時，兩名侍女麵無表情地走來，一左一右將蕭微瀾和劉舒月帶了下去。
院內瞬間炸開了鍋，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湧來。
那塊血帕好似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每個人的臉上。
劉舒月想找蕭微瀾的麻煩與他們確實冇有關係，可她不該用這樣拙劣的手段，將她們當傻子戲耍。
眾人餘怒未消，杜先生已帶著蕭微瀾她們一行人出來。
而那幾個被叫去的貴女，此時的臉色鐵青。
“劉舒月，你真是好得很，今日之事我們必會如實告知家父，你羞辱鎮北侯一事，我們定不會就此罷休。”
今日之事，她們定要讓家父好好參相府一本。
劉舒月將她們當猴一樣戲耍，此事他們必不會輕易罷休。
劉舒瑤強壓下心中翻騰的怒火，心知今日這事若是處理不當，相府的臉麵怕是要被劉舒月這個蠢貨丟儘。
她深吸了口氣，臉上神色微變，痛心疾首中又帶著幾分無奈，她上前一把將滿臉不服的劉舒月扯到人前，“還不向諸位姐妹告罪？”
她似是被氣狠了，極力壓抑著自己的聲調，“平日在府中你如何嬌憨都無事，可今日怎能如此胡鬨？與同視窗角嬉鬨，你……怎可故意將傷弄得這般嚴重，惹出這些是非，讓父母為難，害相府蒙羞？”
她說著，眼圈竟委屈地紅了，“待回府，我定如實告知父親，讓父親好好罰你，絕不姑息！”
言罷，她惡狠狠地瞪了劉舒月一眼，眼神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怒意，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
隨即，劉舒瑤轉身麵向眾人，臉上神色轉變，換上一副無比愧疚又有幾分泫然欲泣的委屈神情。
“實在對不住諸位姐妹，我也不知這死丫頭今日中了什麼邪，竟這般胡來，晚些我與母親定親自押著她登門，向眾姐妹賠禮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