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潁川郡治某處深宅大院的地下密室內,燭光搖曳,映照著幾張陰沉而焦慮的麵孔。這些人身著漢朝官服或低階軍官的盔甲,顯然都是在郡府或軍中有些身份的人物。
密室內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訊息確認了…黑煞死了,黑虎也被生擒,現在黑雲寨落到了那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林昊和典韋手裡…”一個穿著文官服飾、麵色蒼白的中年人聲音乾澀地開口,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麵。
“完了…全完了!”一名武官打扮的人猛地一拍大腿,臉上滿是肉痛和惱怒,“黑雲寨這顆搖錢樹,就這麼沒了!我們以後還怎麼借著‘剿匪’、‘安民’的名頭,向朝廷申請額外的餉銀和物資?還怎麼向那些肥得流油的富商大戶征收‘保境安民’的特彆捐稅?!”
另一人介麵道,語氣更加焦急:“這還不算!黑雲寨每年暗中給我們上供的那筆巨額錢財也斷了!諸位,咱們私下裡養的那些嬌妻美妾、置辦的那些田莊宅院、還有偷偷蓄養的那些看家護院的私兵…哪一樣不是吞金獸?以前有黑雲寨源源不斷地送錢來,自然無憂。可現在…”
他的話沒說完,但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失去了黑雲寨這個白手套和提款機,他們奢侈的生活和隱秘的勢力很可能難以為繼,甚至可能因為資金斷裂而暴露。
沉默良久,一個看似為首、眼神最為陰鷙的官員緩緩開口,聲音冰冷:“黑雲寨沒了,可以再扶一個‘白雲寨’、‘青山寨’…潁川郡彆的不多,活不下去的流民和想走捷徑的亡命之徒,要多少有多少。”
他環視眾人,眼中閃爍著貪婪與狠厲:“無非是再花些時間,再找一條聽話的狗罷了。這斂財之路,絕不能斷!”
密室內再次陷入沉默,但一種新的、更加危險的陰謀正在醞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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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林昊在陽翟縣衙的書房內,正對著空無一物的腦海進行程出來,以便早做準備。”
林昊:“…”
他隻覺得剛剛從黑雲寨戰場下來的疲憊瞬間加倍湧了上來,恨不得立刻躺倒。他下意識地將求救的目光投向一旁正歪在席上、似乎又在打瞌睡的郭嘉。
郭嘉彷彿腦後長了眼睛,連眼皮都沒抬,懶洋洋的聲音就飄了過來:“主公,嘉可還是未冠禮的少年郎呢…荀先生都說我體弱,需得多休息才能長身體。這般繁重的政務,可不能過度壓榨於我啊…唉,頭疼…”說著,還裝模作樣地揉了揉太陽穴。
“…”林昊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無語望天。
他此刻無比後悔,為什麼要將任勞任怨、執行力超強的“牛馬”…啊不,是得力乾將馬元義留在黑雲寨協助典韋!
“元義啊…你快回來吧…”林昊在心中發出了痛苦的哀嚎,第一次如此深切地體會到,缺乏政務型人才的痛苦,以及郭嘉這種“關鍵時刻必偷懶”的軍師是多麼的“不靠譜”。
繁重的政務如同山一般壓了下來,讓這位剛剛經曆了一場生死大戰的主公,瞬間又陷入了另一種“水深火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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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今天已然是181年的最後一天了。
窗外,零星響起的爆竹聲和遠處傳來的隱約歡笑聲,提醒著人們舊歲將除,新年將至。得益於今年的豐收,陽翟城內彌漫著一種難得的安寧與喜慶,家家戶戶飄出飯菜的香氣,盞盞燈火溫暖了冬夜。
然而,林昊府邸的書房內,卻依舊是燈火通明。林昊獨自一人伏案於堆積如山的竹簡與文書之後,筆尖劃過絹帛的沙沙聲是這裡唯一的節奏。他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不禁歎了口氣。
“唉,馬元義在黑雲寨幫典韋整頓人手,沒一兩個月回不來…文若回潁陰荀家過年,那種世家大族的規矩多得嚇人,沒個把月也脫不開身…奉孝那小子肯定又溜去學堂找誌才論道了…子義陪著他母親…波才和周倉在軍營跟老弟兄們團聚…”
府邸的下人也都回家團聚,細數下來,在這萬家團圓的除夕之夜,偌大的陽翟城,竟彷彿隻剩下他這一個“外人”,還在與冰冷的政務為伴。
“孤家寡人…真是孤家寡人啊…”林昊自嘲地笑了笑,心中難免湧起一絲落寞和漂泊異世的孤獨感。他放下筆,正準備隨便找點冷食填飽肚子,繼續奮戰。
就在這時,府邸大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異常熱哄的喧嘩聲,似乎有許多人正朝這邊走來,還夾雜著熟悉的談笑聲。
林昊疑惑地抬起頭,正要起身檢視——
“先生!先生!開門啊!俺老周給您拜早年了!”周倉的大嗓門率先穿透門板。
“還有俺!波才!大人,快開門,弟兄們給您送年貨來了!”
緊接著,是阿昌帶著欣喜的呼喊:“師父!我們來了!”
還有阿蘭清脆的笑語:“林先生,快開門呀!”
林昊又驚又疑,快步走到門前,猛地拉開大門——
門外的景象讓他瞬間愣在原地,眼眶猛地一熱。
隻見門口熙熙攘攘站滿了人!所有他思唸的人們,都笑容滿麵地聚集在了這裡!
周倉和波才抱著大酒壇,身後夥頭兵抬著食盒;太史慈攙扶著他母親,老夫人臉上洋溢著慈祥的笑容;
阿昌和阿蘭提著藥膳和糕點;郭嘉和戲誌才勾肩搭背,郭嘉手裡晃悠著酒壺;而最讓他驚喜的是——馬元義和典韋竟然也站在人群中,對著他憨厚地笑著!荀彧則一如既往地溫文爾雅,站在稍後處。
“典韋?!元義?!文若?!你們…你們怎麼…”林昊又驚又喜,話都說不利索了。
馬元義上前一步,恭敬又帶著笑意道:“寨中事務已初步安頓,典將軍執意要回來陪大人守歲!”
荀彧也微笑道:“彧想著主公定然獨自操勞,家中歲祭諸事已畢,便提前趕回了。今夜陪主公守歲,明早快馬趕回潁陰參與元日祭禮,也完全來得及。”他的語氣溫和卻堅定,表明瞭他特意歸來團圓的決心。
看著眼前這一張張真誠而熱情的笑臉,感受著他們帶來的濃濃暖意,林昊隻覺得一股熱流猛地衝上心頭,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所有的疲憊、孤獨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你們…你們怎麼都…”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郭嘉笑嘻嘻地湊上前:“主公,愣著乾嘛?這大過年的,豈能讓您一個人清靜?我等可是來‘叨擾’您,順便蹭吃蹭喝啊!您可不能小氣了酒肉!”
“哈哈哈!”眾人大笑起來。
周倉和波才已經指揮人手將酒肉往裡搬;阿昌阿蘭張羅著擺放餐具;太史慈小心扶母親進屋;馬元義和典韋也立刻挽起袖子幫忙;荀彧和戲誌才則笑著安排席位…冷清的府邸瞬間被歡聲笑語和濃濃的年味填滿。
林昊站在門口,看著這喧鬨而溫馨的場麵,用力眨了眨有些濕潤的眼睛,臉上綻放出了發自內心的、無比燦爛的笑容。
他深吸一口氣,大聲笑道:“好!好!都來了好!今晚誰也不準走!酒管夠!肉管飽!咱們不醉不歸!”
“不醉不歸!”眾人齊聲歡笑應和。
在這個陌生的時代,在這個除夕之夜,林昊真切地感受到,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擁有的,遠比一個時靈時不靈的係統珍貴得多——那是一群可以托付生死、共享榮辱的夥伴和家人。
這個年,註定溫暖而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