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蒙縱馬上前,長刀拖地,刀刃劃過黃土,犁出一道淺淺的溝痕。他策馬繞了半個弧線,目光緊緊鎖住林昊,像一頭老練的狼在審視獵物。
林昊握緊長槍,心中飛快地過了一遍百鳥朝鳳槍的要訣。槍法精妙,招式清晰,可那是係統灌入腦海中的理論,真正到了實戰中,能發揮出幾成,他心裡並沒有底。
李蒙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
一聲暴喝,李蒙雙腿猛夾馬腹,戰馬如箭般射出。長刀自下而上斜撩而來,帶起一道淩厲的破風聲——這一刀又快又狠,角度刁鑽,正是西涼刀法中慣用的起手式,名為“撩天式”,專攻對手下盤,逼對手後退,從而搶占先機。
林昊瞳孔微縮,本能地撥馬側閃,長槍橫擋。“鐺——”金鐵交擊之聲刺耳地響起,火星四濺。一股大力從槍杆上傳來,震得他虎口微微發麻。
李蒙得勢不饒人,長刀順勢一轉,化作一道匹練般的弧光,自上而下劈落。這一刀銜接得行雲流水,毫無滯澀,顯然是千錘百煉的功夫。林昊來不及細想,長槍一擰,槍尾上挑,堪堪架住這一刀。
又是“鐺”的一聲悶響。戰馬交錯而過,兩人各自衝出數步。
林昊低頭看了一眼槍杆,上麵多了兩道淺淺的刀痕。他的呼吸微微急促,握著槍的手心已經滲出了細汗。
剛才那兩下,他完全是被壓著打。
李蒙的刀法沒有半點花哨,每一招都是戰場上廝殺出來的殺招,狠辣、直接、毫不留情。而他手裡的百鳥朝鳳槍雖然精妙,卻像是剛學會走路的娃娃拿著一本絕世武功秘籍——招式在腦子裡,手腳卻跟不上。
他在心中暗歎一聲。這些年他更多的時間是在運籌帷幄、治理州郡,真正上陣廝殺的機會屈指可數。而李蒙不一樣,這個人從一個小兵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就是一刀一刀砍出來的功勳。
差距,不僅僅是在武力值上。
場邊,張濟皺著眉頭,低聲道:“主公的槍法……似乎有些生疏。”
賈詡沒有回答,隻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城頭上,鄠縣守軍看到自家將軍占了上風,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
李蒙撥轉馬頭,看著林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他本以為兩三刀就能逼得對方手忙腳亂,沒想到這個年輕人雖然招式生澀,卻每次都能堪堪擋住,根基紮實得讓人意外。
他心中有了計較——此人的底子不差,隻是缺少實戰的磨礪。
“林州牧,再來!”李蒙在馬上高聲道
他再次催馬上前,這一次刀法更加淩厲,一刀快似一刀,一刀重似一刀。刀光如雪片般紛飛,將林昊整個人籠罩其中。
林昊咬緊牙關,槍出如龍,左擋右架,步步後退。
他的槍法在實戰中暴露出了許多問題——招式銜接不夠流暢,發力點掌握得不夠精準,每一次變招都慢了半拍。這些問題在練習時根本察覺不到,可到了李蒙這種老將麵前,每一個破綻都會被無限放大。
又是三刀劈下,林昊被震得手臂發麻,戰馬連連後退。
但他沒有慌。
因為他能感覺到,每一次格擋、每一次閃避、每一次反擊,都在讓那些腦海中的招式變得更加清晰。百鳥朝鳳槍的每一個變化,正在從“知道”變成“做到”。
李蒙又是一刀劈來,勢大力沉。林昊這次沒有硬接,而是槍尖一顫,畫了一個圓弧,借力卸力,將那一刀帶偏了方向。李蒙的刀擦著他的肩甲掠過,削下了一片甲葉。
這一招,是百鳥朝鳳槍中的“卸”字訣。
林昊心中一喜——成了!
李蒙一刀走空,微微一愣。這一刀他用了七分力,本以為就算不能建功,也能逼得林昊手忙腳亂,沒想到對方竟然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他來不及多想,林昊的反擊已經到了。
長槍如靈蛇出洞,從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刺向他的肋下。李蒙急轉刀身格擋,堪堪擋住,卻已經被這一槍逼得身形一歪。
場邊,張濟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他喃喃道:“這一槍……有些熟悉……”
接下來的幾個回合,局勢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林昊的槍法越來越流暢,越來越犀利。最初那種生澀感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行雲流水般的從容。百鳥朝鳳槍的招式在他手中一一展開,時而如鳳凰展翅,大開大合;時而如百鳥歸林,變化莫測。
李蒙漸漸感到有些不對勁了。
最初他還能壓著林昊打,十刀裡有七八刀是進攻,隻有兩三刀需要防守。可現在,攻守之勢正在悄然逆轉——他的刀越來越少主動出擊,越來越多地用來格擋那杆越來越刁鑽的長槍。
而且,林昊的槍越來越重了。
不是力道上的重,而是那種壓迫感。每一槍刺出,都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撥弄他的刀鋒,讓他每一次格擋都不得不多用三分力氣。
又過了十餘回合,李蒙已經完全從進攻轉為防守。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不是因為體力不支,而是因為壓力——林昊的槍法給他的壓力,越來越大。
更讓他心驚的是,他隱約感覺到,林昊的槍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進步。
不,不是進步,是蛻變。
最初那些生澀的銜接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行雲流水般的轉換。最初那些猶豫不決的變招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羚羊掛角般的隨意。
“鐺!”
又是一聲巨響,李蒙的長刀被一槍震開,胸前的空門大露。他大驚失色,急忙伏身躲避,那一槍擦著他的背脊掠過,帶走了他後背的一片甲片。
冷汗瞬間浸透了李蒙的後背。
剛才那一槍,林昊明明可以刺中他的後背,卻在最後關頭收了力,隻是挑飛了甲片。
是巧合?還是故意的?
答案很快就來了。
又是三槍,一槍比一槍快,一槍比一槍險。第一槍擦著他的耳際飛過,第二槍削掉了他肩甲上的紅纓,第三槍直取他的麵門,逼得他仰身幾乎貼在馬背上才堪堪躲過。
每一槍都有機會傷他,每一槍都在最後關頭收了手。
李蒙忽然意識到一個讓他既震驚又惱火的可能——這個年輕人,在拿自己練槍。
他咬緊牙關,想要反撲,想要找回場子,可林昊的槍法已經到了讓他應接不暇的地步。百鳥朝鳳槍的精妙之處正在於此——一旦施展開來,便如百鳥齊飛,讓人眼花繚亂,根本找不到反擊的機會。
又是一槍刺來,槍尖幻化出三點寒芒,分取他的咽喉、胸口和右肩。李蒙分辨不出哪一槍是虛、哪一槍是實,隻能憑本能橫刀格擋。
“鐺——!”
他的長刀被一槍挑飛,在半空中翻了幾個跟頭,“噗”的一聲插在數丈外的黃土中,刀柄兀自嗡嗡顫動。
緊接著,一杆冰冷的槍尖抵在了他的脖頸處,距離喉嚨不過一指的距離。
李蒙僵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看到的是林昊那張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這個年輕人的額頭上也滲著汗珠,呼吸也不太平穩,但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像兩團燃燒的火。
那雙眼睛裡沒有殺意,隻有一種酣暢淋漓的痛快。
“李將軍,承認了!”林昊的聲音微微帶著喘息,卻依然沉穩有力。
李蒙望著近在咫尺的槍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釋然,還有一種難得的坦蕩。
“原以為林州牧麾下猛將如雲,沒想到自身也是一員能征善戰之輩。此番,末將服了!”
城頭上一片死寂。
那些剛才還在歡呼的鄠縣守軍,此刻一個個張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們的將軍,輸了?
短暫的沉默後,三千玄甲騎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主公威武!主公威武!”
聲浪如潮水般席捲曠野,連城頭上的守軍都被這股氣勢所懾,不少人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李蒙翻身下馬,單膝跪地,低下了頭。
“末將李蒙,願率鄠縣兩千弟兄,歸附林州牧麾下,聽憑驅使!”
他身後的十餘親衛也跟著跪倒,甲葉嘩啦作響。
林昊翻身下馬,雙手扶起李蒙,朗聲道:“李將軍請起。從今往後,你我便是一家人。”
就在這時,那個熟悉的聲音再次在他腦海中響起——
【叮,親自上陣鬥將,戰勝李蒙,獲得大量西涼軍威望。當前西涼軍聲望:見重。】
林昊心中一喜,正要鬆一口氣,係統又響了——
【叮,張濟臣服,獲取大量西涼軍威望。當前西涼軍威望值:知名。】
林昊的笑容忽然僵在了臉上。
他霍然回頭,望向身後不遠處那個騎在馬上、麵色平靜的老將——張濟。
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