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棗城外五裡,黃巾軍大營。
晨光初透,營中便已人喊馬嘶,熱鬨非凡。
校場上,數萬黃巾士卒正在列隊操練。他們身著清一色的土黃戰袍,雖無精良甲冑,卻個個精神抖擻,動作整齊劃一。長槍如林,刀光閃爍,呼喝聲震天響。
波才一身勁裝,手持長刀,立於校場高台之上,目光如炬,掃視著台下士卒的一舉一動。他身後,馬元義正拿著一根木棍,挨排挨排地糾正士卒的動作。
“左臂抬高!抬高!不是讓你夾著!”
“刺!用力刺!沒吃飯嗎?”
“佇列!佇列!跟緊前排!”
馬元義的聲音在晨光中回蕩,帶著幾分嚴厲。
波纔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就在這時,營門口傳來一陣喧嘩。
波才眉頭一皺,正要喝問,卻見一個守門士卒快步跑來,臉上帶著古怪的表情。
“將軍,營門口……營門口有人求見!”
波才問道:“何人?”
那士卒撓撓頭,有些不確定地說:“好……好多人。有幾個看著麵善,但小的不敢認……”
波才心中疑惑,大步朝營門走去。
營門外,晨光中站著十餘人。
當先一人,身披玄色披風,麵容俊朗,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他身後,一個素衣女子靜靜而立,正是張寧。再往後,幾個身形魁梧的漢子一字排開——有黑麵虯髯的,有虎背熊腰的,有背負長弓的,有手持雙戟的……
波才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去,一把抓住那玄衣人的韁繩,聲音都在發顫:“神上使大人!您……您什麼時候回來的?”
林昊在波才的攙扶下翻身下馬,笑道:“昨天剛到酸棗。昨晚聽寧兒說,你們從泰山郡回來了,帶著三萬餘人替我鎮守兗州,不勝感激啊。”
波才連連擺手,眼中竟有些濕潤:“大人說的哪裡話!若非大人當年安排,這些曾經跟隨大賢良師的子民,恐怕早就死在那場亂局之中了。大家夥兒都唸叨著大人的恩情,所以在收到荀彧大人的信件後,紛紛跟著寧兒侄女出山,無一人猶豫!”
林昊拍拍他的肩膀,感慨道:“這些年,辛苦你們了。”
波才搖搖頭,正要說些什麼,忽然一個粗豪的聲音從林昊身後響起。
“波才!你這老小子,這些年躲在大山裡,是不是疏於鍛煉了?看著氣色倒是不錯,就是不知道手上的功夫還剩下幾成!”
波才抬頭一看,頓時笑了。
典韋大步上前,雙戟往地上一插,雙手叉腰,虎目圓睜,一副挑釁的模樣。
波才也不惱,笑道:“典韋,你這莽漢,當年在潁川的時候就天天嚷著要跟我打,打了十幾回也沒見你贏過。怎麼,這些年跟著主公南征北戰,長本事了?”
典韋一瞪眼:“嘿!你這話說的,當年那是俺讓著你!怕你輸了臉上掛不住!”
波才哈哈大笑:“讓著我?你那兩下子我還不知道?就會掄著雙戟瞎砸,半點章法沒有!”
典韋急了,一把拔起雙戟,叫道:“那咱們現在比劃比劃!讓主公評評理,到底是誰讓著誰!”
周倉在一旁起鬨:“比!比!俺給你們當見證!”
太史慈也笑了,搖著頭道:“你們兩個,一見麵就掐,多少年了也不改。”
波纔看看典韋那躍躍欲試的模樣,又看看林昊臉上的笑意,擺擺手道:“行了行了,今天主公剛到,先請主公進帳歇息。要打,改天陪你打個痛快!”
典韋這才罷休,咧嘴笑道:“這可是你說的!改天俺非把你打得滿地找牙不可!”
眾人鬨笑著,簇擁著林昊往大帳走去。
大帳內,陳設簡樸,卻收拾得乾乾淨淨。
林昊在主位坐下,張寧立在他身側。波才和典韋等人分列兩旁,說說笑笑,氣氛融洽。
帳簾掀開,一個身影匆匆而入。
馬元義滿頭大汗,顯然是剛從校場跑過來的。他一進帳,看到林昊,頓時眼眶一紅,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納頭便拜。
“拜見大人!”
林昊連忙起身,上前扶起他,笑道:“馬師兄,好久不見。快起來快起來。”
馬元義站起身,抹了把汗,憨厚地笑著。林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道:“看來大山裡麵的夥食還不錯啊,馬師兄比幾年前看上去胖了一圈。”
眾人聞言,頓時鬨堂大笑。
馬元義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山中無事,每日除了練兵就是吃飯睡覺,難免……難免長了點肉。”
周倉笑道:“馬師兄,你這是把給士卒吃的糧食都自己吃了吧?”
馬元義一瞪眼:“胡說!我每日吃得最少!”
典韋插嘴道:“最少還胖成這樣?那吃得多的得成什麼樣?”
又是一陣大笑。
馬元義也不惱,隻是憨厚地笑著,看著林昊的眼神中滿是敬重和親近。
笑過之後,林昊招呼眾人落座,看向波才和馬元義,正色道:“這些年,你們在山中過得如何?可有什麼難處?”
波才搖搖頭,感慨道:“托大人的福,這些年還算安穩。山中雖然清苦,但有糧有田,有屋有舍,大家夥兒自給自足,倒也比當年四處流竄的日子強多了。”
馬元義補充道:“大人當年派人送來的糧種、農具,幫了大忙。頭兩年最難,後來開了荒,種了地,日子就一天天好起來了。”
林昊點點頭,又問:“傷病呢?可有郎中?”
波才道:“有幾個老卒會些醫術,尋常傷病還能應付。重傷的……也有幾個沒能熬過來。”
林昊沉默片刻,輕聲道:“回頭我派幾個郎中去山裡,給那些留下的弟兄們也看看。”
波才一怔,隨即深深一揖:“多謝大人!”
林昊擺擺手,又問:“何儀、劉辟他們……真的不願出來?”
波才歎了口氣,點點頭:“他們是真累了。這些年打打殺殺,見的死人太多,心氣兒也散了。如今在山中種地打獵,倒也自在。大人放心,他們雖不願出山,但也絕不會生事。”
林昊點點頭,也不勉強。
人各有誌,強求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