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將近。
夕陽將細陽城染成一片暗紅,城牆上巡邏士卒的影子被拉得老長。城門附近,看似一切如常,實則暗流湧動。
林昊帶著周倉、陳到和三十餘名虎衛營親衛,分散在城門附近的茶攤、酒肆、雜貨鋪中。他們換了便裝,或坐或立,看似尋常百姓,目光卻時不時瞥向城門方向。
陳到帶著幾名機靈的親衛,混在人群中,離城門不過二十步。他蹲在一個賣菜的攤子前,佯裝挑揀青菜,餘光卻死死盯著城門守軍的動靜。
此時城牆上傳來一陣鑼聲,那是換班的訊號。
原本守在城門處的五十餘名士卒,頓時騷動起來。有人伸懶腰,有人打哈欠,有人已經開始收拾兵器,準備去吃飯。
與此同時,從城內側的營房裡,湧出一隊人馬。約莫兩百餘人,稀稀拉拉,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剛招募不久的新兵。他們有的拿著長槍,有的挎著刀,有幾個甚至連兵器都沒拿穩,邊走邊掉。
“快!快!列隊!”一個都尉模樣的漢子扯著嗓子喊道,聲音裡透著不耐煩。
新兵們慌慌張張地往一起湊,卻怎麼也湊不整齊。前麵的走快了,後麵的跟不上;後麵的追上來,又把前麵的撞得東倒西歪。兩百多號人,亂成一鍋粥。
原先那批守軍中,一個老卒忍不住笑出聲來:“就這德行,還守城門呢?”
旁邊的同伴推了他一把:“笑什麼笑,趕緊交接完,去吃飯!”
老卒這才收起笑容,拎著兵器走向那群新兵。
兩批人馬在城門洞子裡擠成一團。
這邊要交令牌,那邊要清點人數;這邊要簽交接表,那邊要核對兵器。可新兵們什麼都不懂,問東問西,把幾個老卒問得頭大如鬥。
“令牌呢?令牌在誰手裡?”
“啊?令牌?什麼令牌?”
“就是那個……那個進出城門的令牌!”
“哦哦哦,在……在隊正手裡。”
“隊正呢?”
“隊正……隊正好像去茅房了……”
老卒氣得直翻白眼。
另一邊,清點人數的新兵更是手忙腳亂。數來數去,人數總也對不上。一會兒多一個,一會兒少一個,急得那新兵滿頭大汗。
都尉罵道:“彆數了彆數了!趕緊換完趕緊滾蛋!”
新兵們如蒙大赦,連忙往崗位上擠。
可這通道就這麼大,兩三百號人擠在一起,轉個身都困難。有人被擠得貼在牆上,有人被踩了腳嗷嗷叫,有人手裡的兵器不知被誰碰掉了,彎腰去撿,又被後麵的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亂,亂得不成樣子。
混亂中,原先那批守軍終於擠出人群,罵罵咧咧地往營房方向走。新兵們則亂哄哄地往崗位上擠,半天還沒站定位置。
就在這一瞬間——
城門口,出現了一個短暫的真空。
原先的守軍走了,新兵還沒就位。原本應該有五十人把守的城門,此刻隻剩下寥寥七八個老兵,還在那裡指手畫腳地指揮新兵。
林昊的眼睛猛然一亮。
就是現在!
他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動手!”
話音未落,他已拔出腰間長刀,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撲城門。
周倉緊隨其後,手中大刀寒光凜冽。陳到扔下手中的青菜,從菜攤下抽出藏好的長刀,帶著那幾名親衛一躍而起。
三十餘名虎衛營親衛,從四麵八方撲向城門。
那幾個留守的老兵,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刀光已經劈到眼前。
“噗——”
寒光閃過,鮮血噴濺。
“啊——”慘叫聲未落,又一名老兵被砍翻在地。
剩下的幾個老兵魂飛魄散,扔下兵器就要逃。可他們剛轉過身,便被周倉的大刀追上,一刀一個,全部撂倒。
陳到衝到城門邊,一刀砍斷門閂上的繩索。幾個親衛合力,推動那沉重的門閂。
門閂是鐵皮包裹的硬木,又粗又長,足有數百斤重。幾個人推得麵紅耳赤,門閂才緩緩移動。
“用力!”陳到吼道。
又有幾個親衛衝上來,十幾個人一起發力。
“嘎吱——”
門閂終於被推開。
城門,開了!
城外三裡處,高順聽到城門推動的聲音,猛然抬頭,他知道內城得手了!
“破陣營,隨我衝!”
八百破陣營健兒,從隱蔽的山林中一躍而起,如一道黑色的洪流,直撲細陽城。
高順一馬當先,身後是那麵繡著“破陣”二字的戰旗,在暮色中獵獵作響。
八百人,步伐整齊,沉默無聲,隻有腳步聲如雷鳴,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可就在這時——
城牆上,有人發現了異樣。
“不好!城門被開啟了!”
“是昭武軍!昭武軍攻城了!”
“快放箭!快放箭!”
城牆上頓時亂成一團。有士卒拚命敲響警鐘,有士卒慌慌張張地拿起弓箭,有士卒則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終於,第一波箭雨從城牆上傾瀉而下。
“嗖嗖嗖——”
箭矢如蝗蟲般撲向正在衝鋒的破陣營。
高順猛地揮刀,磕飛一支射向麵門的箭矢。可更多的箭矢落下來,破陣營前排的士卒頓時有幾人中箭,幸虧身上盔甲厚重,並沒有造成致命傷。
中箭的將士將身上的箭拔掉後,重新站了起來,往前推進。
“舉盾!”
破陣營的將士迅速舉起大盾,在頭頂形成一道屏障。可箭雨太密,破陣營的衝鋒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城門口,林昊也陷入了苦戰。
城牆上的警鐘,驚動了城內的守軍。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離城門最近的那兩百多個新兵。他們雖然訓練不足,但畢竟人多勢眾。見到城門被奪,頓時亂哄哄地湧過來。
都尉怒吼:“殺!奪回城門!”
“快,快上去!”
新兵們一窩蜂地往前衝,你推我擠,亂成一團。可人太多了,兩百多號人,就算是一群羊,也夠人殺一陣的。
林昊橫刀立馬,守住城門洞子。他身後,周倉、陳到和那三十餘名親衛,組成一道人牆。
“擋住!必須擋住!”
林昊一刀劈翻一個衝上來的新兵,鮮血濺了他一身。他來不及擦拭,又是一刀,將另一個新兵的槍杆斬斷,順勢一刀捅進對方心窩。
周倉的大刀更是虎虎生風,每一刀揮出,必有一人倒下。他殺得興起,口中暴喝連連,猶如殺神降世。
陳到雖不如周倉勇猛,卻穩紮穩打,手中長刀左劈右砍,護住林昊側翼。那三十餘名親衛,也都是虎衛營的精銳,個個以一當十,死死守住城門洞子。
可敵人實在太多了,前麵的剛倒下去,後麵的就湧上來。殺了一批,又來一批,彷彿殺之不儘。
林昊喘著粗氣,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他身邊的親衛,已經倒下了七八個。
“主公!”周倉殺到他身邊,渾身浴血,“您先撤,末將斷後!”
林昊搖搖頭,咬牙道:“不能撤!城門必須守住!”
他望向城外,高順的破陣營還在衝鋒,卻被城牆上的箭雨壓製,速度慢得像是在爬。
八百米……
五百米……
三百米……
每一米,都是用血肉換來的。
城牆上,箭雨依舊傾瀉。
城門口,廝殺依舊慘烈。
林昊身邊的親衛,又倒下了幾個。
周倉的刀已經捲了刃,隨手撿起一把敵軍的刀,繼續砍殺。陳到的左臂中了一箭,咬牙折斷箭桿,仍在死戰。
可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塔,猛地撞進敵軍之中,將林昊護在了身後。
“陷陣之日,有死無生!!破陣營,列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