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嘴峪的戰鬥在日落時分終於沉寂。
穀中屍骸枕藉,硝煙與血腥氣混雜,令人作嘔。丹陽兵殘部龜縮在穀底一片狹小區域,手中兵器大多已折斷損毀,甲冑破損,人人帶傷。
曹豹被兩名烈武營士卒押解著,踉蹌走過滿地屍骸。他頭盔已失,發髻散亂,臉上儘是煙塵與血汙。這位曾經傲視徐州的丹陽統帥,此刻雙目空洞,再無半分銳氣。
眭固等十餘將領被縛成一串,垂頭喪氣地跟在後麵。他們身後,是八千餘倖存的丹陽兵——出征時的兩萬精銳,此刻已不足半數,且多半帶傷。
徐晃勒馬立於穀口高處,冷眼俯視著這場大勝:以萬人圍殲兩萬精銳,這等戰損比堪稱輝煌。
「將軍,降卒如何處置?」副將請示。
徐晃沉聲道,「主公自有決斷。」
與此同時,東北方向官道上,一場追逐戰剛剛結束。
張??率領的三千騎兵在鷹嘴峪穀口久攻不下,眼見曹豹大軍覆滅在即,明智地選擇了撤退。但他沒想到,剛剛脫離鷹嘴峪戰場不到十裡,就迎頭撞上了得勝而歸的西涼鐵騎與玄甲騎。
那是怎樣一幅景象啊——
夕陽餘暉中,兩支騎兵如地獄歸來的魔神,甲冑浴血,刀矛染紅。為首兩將,一持長刀,一執大戟,正是華雄與張遼。
張??隻來得及喊出「撤」字,鋼鐵洪流已席捲而至。
這是一場毫無懸唸的屠殺。疲憊不堪、士氣低落的袁軍騎兵,對上養精蓄銳、剛獲大勝的鐵騎,結果可想而知。不過半炷香時間,三千騎兵潰散,張??本人被華雄一刀劈落馬下,生死不知。
暮色四合時,各路兵馬陸續抵達了鷹嘴峪高處,林昊立於「昭武」旗幟下,冷眼望向開陽方向。
「主公!」眾將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林昊一一扶起,目光掃過一張張疲憊卻興奮的麵容。當他看到被押解上前的朱靈、曹豹、眭固等人時,眼中閃過複雜神色——有勝利的喜悅,也有對敗軍之將的感慨。
「此戰詳細戰果如何?」林昊問。
太史慈出列,聲音洪亮:「稟主公!鷹嘴峪一戰,殲敵一萬三千,俘敵八千;開陽一帶的遭遇戰,殲敵萬餘,餘部潰散;張??所部三千騎儘沒。合計殲敵兩萬餘人,俘敵八千!」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軍戰損:烈武營陣亡一千三百二十一人,傷七百八十四人;西涼鐵騎陣亡八百零七人,傷二百餘;玄甲騎輕傷百十餘人,無一陣亡。餘部皆有損傷。」
帳中一片倒吸涼氣之聲,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歡呼。
以如此微小的代價,全殲聯軍五萬先鋒,生擒主將,焚毀大營——這是何等輝煌的大勝!
太史慈笑道:「主公,此戰之後,關東聯軍膽寒矣!」
徐晃也補充道:「更重要的是,營寨被焚,糧草儘毀。袁紹大軍即便到來,也需時日重新籌集糧草、修建營盤。我軍贏得喘息之機。」
林昊點點頭,隨後目光掃過眾將,最後落在華雄、張遼身上:「華將軍、文遠,此戰首功當歸你二人。野戰之威,今日儘顯!」
華雄哈哈大笑:「全賴林將軍運籌帷幄!末將隻是奉命衝殺罷了!」
張遼則沉穩抱拳:「主公佈局精妙,末將不敢居功。」
「有功則賞,有過則罰,此乃治軍之道。」林昊大手一揮,「傳令:大軍回城!今夜,犒賞三軍!酒肉管夠,不醉不歸!」
「諾——!!」
歡呼聲震天動地,今夜奉高城內外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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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聯軍大營裡,氣氛卻如喪考妣。
袁紹中軍大帳內,一份戰報被狠狠摔在地上。這位四世三公出身的盟主,此刻麵如寒冰,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五萬先鋒全軍覆沒?!」袁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朱靈被擒?曹豹投降?營寨被焚?糧草儘毀?!」
帳中諸侯噤若寒蟬,無人敢接話。
陶謙臉色慘白,額頭冷汗涔涔。曹豹是他麾下第一大將,丹陽兵是徐州根基,如今折損殆儘,他心如刀絞。更麻煩的是,這次慘敗的起因,正是曹豹違抗軍令、貪功冒進。
「陶恭祖!」袁紹猛然轉身,戟指陶謙,「你手下的人,好大的膽子!朱靈三令五申不得出戰,曹豹竟敢違抗軍令,私自帶兵出擊!這才中了林昊奸計,致使五萬大軍儘沒!你你該當何罪?!」
陶謙顫巍巍起身,拱手深揖,聲音乾澀:「盟主息怒此事確是陶某禦下不嚴。曹豹那廝那廝」他說不下去了。
一旁孔融歎息勸道:「本初兄,事已至此,追究無益。當務之急是重整旗鼓,再圖兗州。」
「重整旗鼓?」袁紹怒極反笑,「糧草被焚,營寨被毀,士氣低落!如何重整?!」
他死死盯著陶謙:「陶恭祖,你徐州兵馬折損,糧草總還有吧?」
陶謙心中一凜,知道這是要自己「賠罪」了。他咬牙道:「陶某願出糧二十萬斛,以資軍用。另,再從徐州調兵兩萬,補入聯軍。」
二十萬斛糧,兩萬兵。這幾乎是徐州能拿出的最大誠意了。
袁紹臉色稍霽,冷哼一聲:「既如此,此事暫且揭過。不過——」他環視眾諸侯,「軍令如山!日後若再有違令者,定斬不赦!」
「謹遵盟主令!」眾人齊聲。
袁紹坐回主位,沉默片刻,忽然道:「朱靈被擒前,明知是陷阱,仍率軍救援友軍此事,諸公如何看?」
帳中一陣低語。公孫瓚率先開口:「朱文博忠義,令人敬佩。他本可固守營壘,坐視曹豹覆滅,如此雖保自身,卻失大義。而他選擇赴險救援雖敗,不失為將之道。」
劉備亦點頭:「朱將軍此舉,保全了聯軍大義。若他見死不救,我等何以麵對天下人?」
眾諸侯紛紛附和。確實,朱靈這一救,雖然賠上了自己的部隊,卻讓袁紹這位盟主免於「見死不救」的罵名,保全了聯軍的道義旗幟。
袁紹心中暗喜,麵上卻作沉重狀:「文博跟從我多年,向來忠勇此番被擒,我之過也。」他長歎一聲,「待攻破兗州,必要換迴文博!」
這番話說的有情有義,眾諸侯對袁紹的觀感又好了幾分。這位盟主雖然剛愎,但對手下將領的忠義還是認可的。
「盟主仁德。」孔融讚道。
袁紹擺擺手,神色重新變得淩厲:「經此一敗,我軍雖損兵折將,卻也讓林昊暴露了全部的實力。玄甲騎、西涼鐵騎確實難纏,但也並非無敵。」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林昊如今大勝,必生驕心。而我軍新敗,哀兵必勝!」
轉身,目光如電掃過帳中:「傳令:各營整頓兵馬,清點糧草。明日一早,大軍開拔,直撲兗州高!這一次,我要親自會會那林昊!」
「大軍齊出,我倒要看看,他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諾——!」
眾諸侯齊聲應命,帳中殺氣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