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開拔的馬蹄聲在濮陽北門外漸次響起。火把連成長龍,在夜色中向東蜿蜒而去。
林昊正欲翻身上馬,忽見城門陰影處走出一老一少兩人。老者須發皆白,手持鳩杖,正是司馬防;青年青衫儒巾,麵容沉靜,正是司馬朗。
「司馬公?」林昊勒住韁繩,「深夜在此,可是有事?」
司馬防拱手施禮:「聽聞州牧連夜啟程,老朽特來相送。」他頓了頓,側身將司馬朗讓到身前,「另有一事相求——不知州牧可否帶上犬子同行?」
林昊微微一怔。
司馬防繼續道:「朗兒雖未經曆政事,但自幼苦讀,於經史時務皆有涉獵,在大是大非麵前也有些拙見。與其在家中閉門造車,不如隨州牧親曆實務,增長見識。況且——」
他看向林昊,目光誠懇,「州牧與朗兒在洛陽時便相識相知,彼此脾性相合,共事起來想必也更為順暢。」
林昊心中暗喜。司馬朗之才,他在洛陽時便見識過——當年與洛陽商會爭鬥時,正是司馬朗一語道破關鍵,助他奪得先機。此人不僅通曉經濟,更擅長洞察人心、把握大勢。
更重要的是,曆史上司馬朗雖因早逝未能大放異彩,但其在曹操麾下展現出的才能,主要體現在宏觀戰略、內政治理和人才培養上。而這三點,正是林昊目前陣營中最欠缺的。
郭嘉長於奇謀,荀彧精於政務,戲誌才善於籌劃,但能統籌全域性、培養後進的大戰略家,卻還未有。
司馬朗,或許正是這塊拚圖。
見林昊沉吟未語,司馬朗上前一步,深深一揖:「朗願追隨主公,效犬馬之勞。雖才疏學淺,必竭儘全力,不負所托。」
林昊翻身下馬,扶起司馬朗,朗聲笑道:「伯達兄言重了!當年洛陽一彆,常思兄之高見。今日得兄相助,如虎添翼!」
他轉向司馬防,鄭重抱拳:「司馬公厚贈,林某感激不儘。必不負所托,讓伯達兄才儘其用。」
司馬防麵露欣慰,將司馬朗的手交到林昊手中:「如此,老夫便放心了。朗兒,好生輔佐州牧,勿忘家訓。」
「是,父親。」司馬朗再拜。
林昊牽過一匹良駒,將韁繩遞給司馬朗:「伯達兄,隨我同往酸棗。前路艱險,正好共商大計。」
司馬朗也不推辭,利落上馬,而後隨大軍前行。
林昊與司馬朗並肩而行,邊走邊談。從濮陽善後,到兗州局勢,再到即將到來的關東盟軍,司馬朗的見解每每切中要害,讓林昊心中越發欣喜。
「伯達兄以為,孫堅此來,當如何應對?」林昊問道。
司馬朗略作思索:「孫文台勇烈,用兵如神,此來必是雷霆之勢。然其性格剛直,不擅權謀。主公當以正兵相持,奇兵擾之,待其鋒芒稍挫,再謀破敵之策。」
「正合我意。」林昊點頭,「隻是兗州各郡人心未定,恐生內亂……」
司馬朗微笑道:「主公勿憂,濮陽既平,當速傳捷報於各郡。同時以『討逆有功』之名,厚賞鮑信之亂中未參與叛亂的郡縣官吏。如此,既可震懾心懷異誌者,又可拉攏觀望者。」
「好!」林昊擊掌讚道,「便依伯達兄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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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酸棗時,已是次日黃昏。林昊未及休息,便直奔議事大廳。
廳內,濟濟一堂。文臣以荀彧為首,郭嘉、戲誌才、毛玠、陳宮、荀衍、陳群、鐘繇等人分列;武將更是齊整——太史慈、典韋、徐晃、張遼、高順、陳到、石嶽、周倉、王平、許褚等將領皆已到齊。
林昊先引薦了司馬朗。司馬氏的名頭在士林中頗有分量,眾人見這位年輕士子氣度從容,又得林昊如此看重,皆不敢怠慢。
「軍情緊急,閒話少敘。」林昊落座後直奔主題,「孫堅先鋒已過梁郡,距我兗州邊界不足二百裡。諸位,有何對策?」
眾將紛紛獻策,從佈防到糧草,從正麵迎擊到側翼騷擾,討論熱烈。
此時,太史慈起身抱拳道:「主公,末將有一事,不吐不快。」
「子義請講。」
太史慈聲音洪亮:「我軍如今兵馬日盛,然建製混亂:「除了末將的『破陣營』、典韋將軍的『親衛營』有正式名號,其餘各部皆無。就連文遠將軍的並州狼騎,雖驍勇善戰,但『並州』二字,終究帶著地域烙印。那些新募的兗州兒郎、冀州老兵、甚至收編的黃巾將士,心中難免隔閡。」
他頓了頓,環視眾將:「一支軍隊,若無統一名號,便如無魂之軀。將士們不知為何而戰,不知為誰而戰,又如何能拚死效命?」
徐晃也起身附和:「主公,太史將軍所言極是。如今我軍中,有潁川舊部、兗州新兵、幽州邊軍、涼州悍卒,甚至還有黃巾歸附將士。這些人確實是在主公威望下聚集,但若要形成真正的戰力,必須給他們一個共同的『名』,讓他們有歸屬感,有榮譽感!」
其餘將領聞言,紛紛拱手:「請主公為我軍正名!」
林昊心中一震。
是啊。在潁川起兵時,人數不過數千,自己親自率領,士兵們自然以他為魂。但如今,坐擁兗州,麾下兵馬已近十萬,各將領皆能獨當一麵。若還如從前那般,確實難以凝聚軍心。
一支軍隊,不僅要有嚴明的紀律、精良的裝備,更要有共同的信念和榮譽。而這一切,往往從一個響亮的「名號」開始。
「諸位所言有理。」林昊緩緩道,「正名之事,關乎軍心士氣,關乎長遠大計,需慎之又慎。容我……」
他話音未落,郭嘉已從文臣佇列中悠然起身。
「主公,」郭嘉手持一卷帛書,臉上帶著那標誌性的慵懶笑意,「此事,嘉與文若、誌才、孝先(毛玠字)、公台(陳宮字)諸位,這幾日已商議多時,擬了一份草案,請主公過目。」
林昊眼睛一亮:「奉孝早有準備?快呈上來!」
翻開第一頁,之前上麵赫然是鐘繇寫的三個大字:「昭武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