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
林昊心中一震。是了,此時的曹操確實還在董卓麾下任職,擔任驍騎校尉。可現在這個時間點,他來找自己做什麼?
「請他到前廳。」林昊起身,對荀采道,「賬目之事,晚些再議。姑娘稍坐,我去見見這位故人。」
荀采點頭,目送林昊離去,眼中閃過一絲思索。曹操此人,她聽叔父提起過,說是「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此人此時來訪,恐怕不是簡單的敘舊。
前廳內,曹操已負手而立,打量著廳中陳設。
「孟德兄,久違了!」林昊步入廳中,拱手笑道。
前廳內,曹操已負手而立,打量著廳中陳設。雙目細長有神,頜下一把短須修剪整齊。雖隻著常服,卻自有一股不凡氣勢。
「林先生,久違了。」曹操轉身,拱手笑道。
林昊還禮:「孟德兄客氣。請坐。」
兩人分賓主落座,仆役奉茶後退下。廳內一時安靜,隻有炭火劈啪作響。
「聽聞先生受董公重用,出鎮兗州,如今已是封疆大吏。」曹操端起茶盞,目光透過氤氳熱氣看向林昊,「曹某卻還困在這洛陽城中,蹉跎歲月,慚愧。」
林昊聽出這話中的試探意味,不動聲色道:「孟德兄何出此言?驍騎校尉統領禁軍,守衛宮禁,乃朝廷股肱之職。董公表奏兄為此職,正是看重兄之大才。」
「看重?」曹操放下茶盞,輕笑一聲,那笑聲中帶著幾分自嘲,「不過是看在我曹家與袁家有些舊誼,放在眼皮底下盯著罷了。董公倒行逆施,廢立天子,誅戮大臣,所作所為與曹某平生所持之誌,可謂南轅北轍。」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起來:「曹某深知,董卓絕非可輔之主。其統治暴戾無常,難以持久。天下有識之士,必群起而攻之。留在朝廷,要麼同流合汙,要麼……如袁太傅般家破人亡。」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危險。林昊心中快速盤算——曹操敢在自己麵前如此直言,要麼是認定自己並非真心投董,要麼……就是準備攤牌了。
「孟德兄此言,就不怕林某向董公稟報?」林昊試探道。
曹操直視林昊雙眼:「若先生真已死心塌地追隨董卓,今日曹某便不會登門。」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去年北邙山救駕,先生誅殺張讓,護衛天子,本有機會掌控局麵,卻將天子拱手讓與董卓。此非智者所為——除非,先生另有打算。」
林昊心中暗凜。曹操的眼光確實毒辣,竟從當初那件事中看出端倪。
「先生坐鎮兗州,扼守洛陽東門。」曹操繼續道,「關東諸侯異動頻頻,袁本初在渤海招兵,袁公路在南陽聚眾,公孫瓚、孔融、陶謙等人皆在整軍。一旦起兵,兗州首當其衝。屆時先生是替董卓守關,還是……」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明。
林昊沉默片刻,忽然問道:「孟德兄既知董卓不可輔,為何還接受驍騎校尉之職?又為何……還留在洛陽?」
這是反將一軍。他想看看,這個世界的曹操,究竟會如何選擇。
曹操長歎一聲:「身在狼窩,身不由己。曹某若斷然拒絕,必遭猜忌,恐有殺身之禍。暫且應下,不過是權宜之計,以待時變罷了。」
他看向林昊,目光誠懇:「此番聽聞先生入城,特來拜訪。一是想看看先生是否真已投入董卓麾下;二是……若先生心懷漢室,或可助曹某一臂之力,伺機離開這牢籠。」
果然。林昊心中瞭然。這個曹操雖然還未走上刺殺董卓的道路,但逃離洛陽、另起爐灶的心思已經萌生。他來找自己,是試探,也是尋找盟友。
「孟德兄高看林某了。」林昊緩緩道,「林某雖受董公恩惠,卻也知大義所在。隻是……」他頓了頓,「離開洛陽易,離了之後呢?孟德兄欲往何處?」
曹操眼中精光一閃:「陳留!曹某在陳留有些根基,若能脫身,當散儘家財,招募義兵,號召天下英雄共討國賊!」
陳留。林昊心中一動。曆史上曹操確實是在陳留起兵,發布討董檄文。如今雖然時間線有所變化,但大勢似乎仍在朝這個方向推進。
「若真到那一日,」林昊沉吟道,「林某在兗州,或可為孟德兄行些方便。」
這話說得很謹慎,既未承諾什麼,又留下了餘地。
曹操卻已聽出弦外之音,眼中露出喜色:「有先生此言,曹某心中便有底了。」他起身,鄭重一揖,「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君之耳。望先生珍重,他日……必有重逢之時。」
送走曹操,林昊站在廳中,望著門外沉沉夜色,心中思緒翻湧。
果然演義許多東西都是杜撰的,就包括了曹操刺殺董卓的戲碼,這即便是成功了也是有去無回的結果,更像是一個孤膽英雄,而並非是日後統一北方的梟雄所為。而如今的曹操展現出來的深謀遠慮,才符合他的人設。
不過今天這場對話下來,讓林昊原本在思考的一些事情得到了驗證:那就是這個世界恐怕不是真實的三國世界,或者說,不是自己那個時空的三國世界。
畢竟許多事件的發生,並非完全遵循自己所知的曆史軌跡。某些事件發生了,某些事件卻又是遵照演義或者民間傳說而來的·····
亦或許說,這些正在經曆的纔是真相呢?
林昊搖了搖自己的頭,或許是因為自己的出現,導致了曆史在細微處發生了偏移,而自己這隻蝴蝶扇動的翅膀,或許正在引發更大的風暴。
那麼接下來,關東諸侯的聯合討伐,又會以怎樣的形式展開?
自己這個兗州牧,又該在這場即將到來的巨變中,扮演怎樣的角色?
正思索著,荀采不知何時來到廳外,輕聲道:「將軍,曹操此人……可信否?」
林昊轉身,看著她關切的眼神,緩緩道:「亂世之中,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今日之盟,或許便是明日之敵。但至少現在……」
他望向曹操離去的方向:「我們目標一致。」
夜色更深了。洛陽城中,不知多少暗流正在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