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董卓急信的第二日清晨,林昊便帶著典韋、陳到及百餘親衛輕騎簡從,踏上了前往洛陽的官道。荀彧、郭嘉等人送至酸棗城外,目送馬隊消失在揚塵中。
「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到從前了。」郭嘉輕搖羽扇,難得地收起玩世不恭的神情。
荀彧默默點頭。他們都明白,林昊此去洛陽,恐怕會被捲入到西涼集團內部的政治漩渦。
離開兗州地界,進入司隸區域後,沿途景象陡然一變。
兗州境內尚能看到春耕的繁忙景象,百姓臉上雖帶著艱辛,卻也有希望。可一入司隸,滿目皆是瘡痍。
官道兩旁,不時可見被焚毀的村落,殘垣斷壁上煙熏火燎的痕跡猶新。田野荒蕪,雜草叢生,本該是耕種的時節,卻不見農人身影。
更觸目驚心的是那些逃亡的百姓。他們拖家帶口,推著破舊的板車,車上堆著少得可憐的家當。人人麵黃肌瘦,眼中隻有恐懼和麻木。
陳到策馬靠近,壓低聲音:「主公,前麵有情況。」
林昊抬眼望去,隻見前方岔路口,一隊約五十人的西涼騎兵正圍住十幾戶逃難的百姓。那些騎兵手持彎刀,嘻嘻哈哈,像貓戲老鼠般驅趕著驚恐的男女老少。
「求求軍爺,這是我們最後一點糧食了……」一個老者跪地哀求,懷中緊緊抱著一個破布袋。
「滾開!」一名騎兵頭目抬腿將老者踹倒,搶過布袋,倒出裡麵僅有的幾升雜糧,「就這麼點?藏哪兒了?」
「真的沒有了!軍爺,真的……」
那頭目獰笑著,忽然一刀揮下!
血光迸現,老者頭顱滾落在地。周圍百姓發出驚恐的尖叫。
「男子之頭,稱賊首級;婦女之頭,稱賊家資——這可是董公定下的規矩!」那頭目提著還在滴血的頭顱,大聲宣告:「這些刁民,定是勾結關東逆黨的奸細!給我殺!人頭算軍功!」
騎兵們鬨笑著撲向手無寸鐵的百姓。
「混賬!」典韋雙目赤紅,就要催馬上前。
林昊按住他,麵色鐵青。他早知董卓殘暴,史書上也讀過「董卓之亂」的記載,但親眼所見,遠比文字描述更加觸目驚心。
「主公,我們……」陳到的手按在刀柄上。
林昊深吸一口氣:「繞路。」
不是不想救,是不能救。此時與西涼軍衝突,等於提前與董卓決裂。小不忍則亂大謀。
一行人默默調轉馬頭,從另一條小路繞行。身後百姓的慘叫聲、西涼騎兵的狂笑聲,久久不絕。
接下來的路程,類似的景象不斷上演。有些村落被整村屠戮,屍體曝於荒野;有些城鎮火光衝天,黑煙蔽日。西涼騎兵以「搜查奸細」為名,實則姦淫擄掠,無惡不作。
「董卓……這是在自掘墳墓。」林昊心中暗道。如此暴行,不僅失儘民心,更會讓原本還在觀望的關東諸侯找到起兵的口實。
行至離洛陽尚有三十裡的一處隘口,林昊等人被一隊約百人的西涼騎兵攔住了去路。
這隊騎兵顯然剛「執行任務」歸來,馬背上馱著大包小包的財物,有些馬鞍旁還掛著血淋淋的人頭。他們見林昊等人雖隻有百餘騎,但衣甲鮮明,戰馬雄健,眼中頓時露出貪婪之色。
「站住!」為首校尉策馬橫在路中,「哪來的?可有通關文書?」
林昊示意陳到上前答話。陳到抱拳道:「我等是兗州牧,討逆將軍林將軍麾下,奉董公之命前往洛陽議事。」
「兗州牧?」那校尉上下打量林昊,忽然咧嘴一笑,「我怎麼沒聽說有什麼兗州牧?看你們形跡可疑,定是關東派來的奸細!來人,拿下!財物馬匹,統統充公!」
話音未落,西涼騎兵已呈扇形圍了上來。
典韋怒喝一聲:「找死!」雙戟已在手。
對方顯然是要借「搜查奸細」之名行劫掠之實,講道理是沒用的。林昊知道,這一戰不可避免了。
「殺出去。」他隻說了三個字。
話音落,陳到率先發難。弓弦響處,三支連珠箭已射穿三名騎兵咽喉。典韋如猛虎出閘,雙戟翻飛,所過之處人仰馬翻。親衛營的百餘精銳更是久經戰陣,結陣衝殺,配合默契。
西涼騎兵雖人數相當,但多是欺壓百姓的兵痞,何曾見過這等精銳?短短一刻鐘,百人隊死傷過半,餘者潰散。
那校尉見勢不妙,調轉馬頭想逃,被典韋一戟擲出,連人帶馬釘在地上。
「痛快!」典韋拔回鐵戟,哈哈大笑。
然而林昊麵色卻更加凝重。殺了西涼兵,這事可大可小。若被有心人利用……
就在此時,前方煙塵又起。一隊騎兵疾馳而來,赤旗招展,當先一將身跨赤兔馬,手持方天戟,正是呂布!
呂布率五百並州狼騎趕到時,戰鬥已經結束。他勒住戰馬,目光如電般掃過戰場——滿地西涼士兵的屍體,林昊等人嚴整的陣型,以及那些散落在地、明顯來自百姓家中的財物包裹。
「怎麼回事?」呂布聲音冷峻,方天戟斜指地麵,自有一股威壓。
一名西涼傷兵掙紮著爬起,指著林昊等人嘶聲道:「呂將軍!這些人……這些人是奸細!他們殺了我們好多弟兄!」
林昊策馬上前,不卑不亢地抱拳:「呂將軍,在下兗州牧林昊,奉董公之命前往洛陽議事。途經此地,被這隊人馬無故攔截,誣為奸細,意圖劫掠。不得已,隻能自衛。」
呂布的目光在林昊臉上停留片刻,眉頭微皺:「我觀你有些麵熟……」
「去年冬,在下曾隨李肅將軍去過將軍營帳拜訪。」林昊提醒道。
呂布眼中閃過恍然之色:「林昊!討逆將軍,我想起來了。」他翻身下馬,走到那名西涼傷兵麵前,「你說他們是奸細,有何證據?」
「這……他們形跡可疑……」傷兵語塞。
「形跡可疑?」呂布冷笑,走到一具西涼士兵屍體旁,用戟尖挑起馬鞍旁掛著的包袱——包袱散開,裡麵滾出金銀首飾、綢緞布匹,還有幾件明顯是女子所用的釵環。
他又走到另一匹馬前,挑開鞍袋,倒出一堆銅錢和幾件孩童的銀鎖。
「這些,」呂布環視那些還活著的西涼士兵,「是你們從『奸細』身上搜出來的?」
西涼士兵們麵色慘白,無人敢答。
呂布轉身看向林昊,語氣緩和了些:「林將軍受驚了。這些混賬東西,打著搜查奸細的旗號,實則劫掠百姓,敗壞義父名聲,死有餘辜。」
他忽然提高聲音:「來人!將這些還活著的,全部拿下!帶回洛陽,依軍法處置!」
並州狼騎應聲而動,將二十餘名倖存的西涼士兵繳械捆綁。那些士兵哭喊求饒,呂布卻麵如寒鐵,不為所動。
處理完這些,呂布才轉向林昊,抱拳道:「讓林將軍見笑了。最近司隸有些混亂,幸虧將軍武藝高強,沒出什麼大事,不然義父那邊可不好交代。」
林昊心中暗讚呂布手段老練——既公正處理了此事,免去了自己的後顧之憂,又在並州軍麵前樹立了軍紀嚴明的形象。
「多謝呂將軍主持公道。」林昊還禮,順勢問道,「隻是不知,洛陽究竟發生了何事?為何西涼士兵會如此……大陣仗?」
呂布歎了口氣,示意林昊邊走邊說。
原來,董卓徹底掌控朝政後,朝中不滿的官吏聯合洛陽世家,暗中策劃起兵。以太傅袁隗為首的袁氏一族牽涉最深。事情敗露後,董卓大怒,將袁隗一家老少百餘口儘數誅殺於市,牽連者達數千之眾。
「義父命西涼各部追剿餘黨,清剿叛逆。」呂布語氣複雜,「但下麵的人執行時……有些過了。以搜查為名,行劫掠之實,濫殺無辜。雖然立了威,震懾了反對者,但也造成現在這般混亂局麵。」
他頓了頓:「這不,義父命我等領兵出來巡邏,既要維持秩序,也要……收拾殘局。」
林昊聽明白了。董卓這是在用恐怖手段清洗反對勢力,但放縱士兵劫掠既是為了激勵士氣,也是一種刻意營造的恐怖統治——讓所有人害怕,不敢反抗。
「既然都是去洛陽,那就讓我護送你們一段路程吧。」呂布翻身上馬,「這一帶不太平,有我在,至少不會再有不長眼的來騷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