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董卓軍議廳內燭火通明。呂布那睥睨天下的身影彷彿還在眼前,讓在座的西涼諸將心有餘悸。
「呂布……呂布……」董卓反複唸叨這個名字,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真乃萬人敵也!若得此人,何愁天下不定?然觀其今日護衛丁原之態,恐不易招攬。」
李儒撚須沉吟,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嶽父勿憂。凡猛虎,皆有其弱點。小婿多方打探,已對此人有所瞭解。」他頓了頓,看向席間一員將領,「此事,虎賁中郎將李肅或許能為嶽父分憂。」
眾人的目光投向坐在下首的李肅。此人約三十餘歲,麵容精乾,眼中透著精明。
李肅起身拱手:「稟主公,末將與呂布確為同鄉,皆出身五原郡九原縣。少年時曾有一麵之緣,雖無深交,但對其性情略有瞭解。」
「哦?」董卓身體前傾,「細細說來!」
李肅緩緩道來:「呂布字奉先,驍勇絕倫,自幼便以武藝聞名鄉裡。然其出身寒微,父早亡,靠一身勇力投軍。按理說,以此等武藝,在並州軍中早該嶄露頭角,但據末將所知,丁原雖用其勇,卻僅授以主簿之職。」
「主簿?」董卓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讓一介萬人敵去做文書之事?丁建陽何其迂腐!」
「正是。」李肅繼續道,「主簿雖為親近之職,卻無兵權,更無統兵之實。呂布雖表麵順從,然以末將對其瞭解,此人誌向遠大,心高氣傲,絕非甘居人下之輩。丁原以文職束之,猶如囚猛虎於籠中,日久必生嫌隙。」
李儒適時接話:「主公,李將軍此言切中要害。呂布如此驍勇,卻隻得一文職,心中豈能無怨?此乃天賜良機!」
他向前一步,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若要招攬此人,需投其所好。高官厚祿自不必說,更要予其展翅騰飛之機。儒聞並州有良馬名『赤兔』,日行千裡,渡水登山如履平地,堪稱馬中龍鳳。若以此馬為禮,配以顯赫官職,何愁呂布不心動?」
董卓眼中精光大盛:「赤兔馬?本將軍確有聽聞!此馬現於何處?」
「巧得很。」李儒微笑道,「此馬原為並州豪商所有,後輾轉至洛陽,現正在西市馬場。儒已派人查實,確為神駒。主公若得此馬贈予呂布,無異於猛虎添翼——不,是猛虎得知己,必感恩戴德!」
華雄在一旁忍不住插話:「主公!赤兔馬乃世間罕有之神駒,豈可輕易贈人?末將願領兵擒殺呂布,何須如此費周章!」
「愚蠢!」董卓斥道,「若能得一呂布,勝過十萬雄兵!一匹馬算得了什麼?」
他轉向李儒,「文優,依你之見,當許以何職?」
李儒早已深思熟慮:「呂布現為丁原主簿,無品無級。主公可表其為騎都尉,領並州牧麾下騎督,允其自募兵馬。此職雖不甚高,卻恰合其現況——若一步登天封以高位,反顯可疑。待其來投後,再逐步擢升,方為穩妥。」
「騎都尉……」董卓沉吟片刻,拍案道,「好!便如此安排!另賜黃金千兩,明珠十斛,錦緞百匹!李肅!」
「末將在!」
「你既與呂布有同鄉之誼,便由你前往勸說。」董卓目光銳利,「記住,言辭需懇切,既要表本將軍求賢若渴之心,也要點明丁原不能儘其才之實。若能說動呂布來投,你便是大功一件!」
「末將領命!」李肅眼中閃過興奮之色。
董卓的目光忽然轉向一直沉默旁聽的林昊:「林昊。」
林昊心頭一緊,上前一步:「在。」
董卓緩緩道,「此次招攬呂布事關重大,你便與李肅同往。你非我西涼舊部,又是誅殺張讓、救駕有功之將,由你出麵,更顯本將軍廣納賢才之胸襟。」
李儒在一旁補充:「你們可帶張讓處查抄的那對玉璧為禮,就說此乃宮中珍寶,主公特賜英才。呂布雖勇,畢竟出身寒微,對此等皇家之物,必生嚮往。」
林昊心中暗歎。董卓此安排可謂一石三鳥:一來利用自己「中立」的身份降低呂布戒心;二來將自己進一步綁上戰車,若呂布來投,自己也難脫乾係;三來試探自己的忠誠與能力。
他麵上卻恭敬拱手:「在下定當竭力促成此事。」
董卓滿意點頭,站起身來,肥碩的身軀在燭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記住,此事隻許成功,不許失敗。丁原若失呂布,如同猛虎去其爪牙,並州軍不足為懼。屆時洛陽何人做主,便不言而喻了。」
他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的洛陽城。宮闕的輪廓在月光下顯得朦朧而神秘,恰如這座帝都未來的命運。
「赤兔馬……」董卓低聲自語,嘴角揚起一抹獰笑,「明日便取來。李肅、林昊,你二人三日後前往呂布營中。記住,見機行事,若事有不成——」
他轉過身,眼中寒光一閃:「也要探明呂布虛實,為本將軍下一步謀劃做準備。」
「諾!」李肅與林昊齊聲應道。
李儒撚須微笑,補充道:「二位將軍去見呂布時,可提及主公已收編何進舊部近萬,西涼大軍不日將全數抵達洛陽。有時候,讓人看清大勢所趨,比任何言辭都更有說服力。」
議定之後,眾人散去。林昊走出廳外,夜風帶著深秋的寒意撲麵而來。他抬頭望向星空,心中思緒紛雜。
三日後的黃昏,李肅與林昊帶著十餘名親衛,押著數輛滿載禮物的馬車,來到了丁原部設在洛陽西郊的營地。
夕陽將營寨的輪廓拉得很長,柵欄上「丁」字大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並州軍營地佈置得井井有條,哨塔林立,巡邏士卒步伐整齊,顯是一支訓練有素的勁旅。
「今日丁原奉詔入宮議事,正是天賜良機。」李肅壓低聲音對林昊道,「待會麵見呂布,還請林將軍見機行事,適時幫襯。」
林昊點頭:「李將軍放心,在下明白。」
營門處,值守的校尉帶兵攔住去路:「來者何人?此乃執金吾丁大人軍營,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李肅從容下馬,拱手笑道:「在下李肅,與貴軍主簿呂布呂奉先乃是同鄉故友。今日特來拜訪,煩請通報一聲。」
校尉聞言,神色稍緩。呂布在並州軍中雖無兵權,但勇武之名無人不曉,加上來人是其故交,便不敢怠慢:「請稍候,末將這便派人通傳。」
不多時,一名親兵快步返回,抱拳道:「呂主簿請二位將軍入營一敘。」
呂布,這個將在未來掀起無數波瀾的名字,如今即將因自己而改變命運軌跡。曆史的車輪正在偏離原有的軌道,而自己,正親手推動著這一變化。
是成功招攬,還是無功而返?亦或是……引發更大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