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程聿站在原地，看著季延的車彙入車流，消失在深秋黃昏的儘頭。
他冇有再追上去。
他知道，這一次，是真的追不上了。
後來，他從何偉斷斷續續的隻言片語裡，拚湊出了他們的生活圖景。
周夢眠和季延定居在了海島。
季延辭去了繁忙的國際航線，轉飛國內，隻為能日日歸家。
周夢眠辭去了企宣副總的職位，開了一家小小的花店，就在海邊，每天被陽光和海浪聲包圍。
何偉和沈薇偶爾會去海島看她，每次回來，都會給他帶一點東西。
有時候是一盒椰子糖，有時候是一張手繪的明信片。
有時候，隻是一張她和季延在海邊的合照。
照片裡的周夢眠，穿著寬鬆的棉布裙子，頭髮隨意地挽著，靠在季延懷裡。
她笑得那麼燦爛，那麼安心。
像是終於找到了，屬於她的那片海。
沈薇說，周夢眠的孩子，是個男孩。
季延給他取名叫“朝朝”，取自“朝朝暮暮，與海同眠”。
孩子滿月那天，何偉去了海島。
他拍了很多照片發朋友圈。
有一張，是周夢眠抱著孩子，坐在海邊的礁石上。
陽光灑在她身上，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季延站在她身邊，一隻手輕輕環著她的腰。
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孩子的頭頂。
三個人，像一幅畫。
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程聿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他忽然想起，大學時，他們四個人，也曾坐在海邊的礁石上。
那天，周夢眠也是這樣，靠在他懷裡。
她仰著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說：
“程聿，以後我們老了，也要這樣，坐在海邊，看日出日落，好不好？”
他當時，隻是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說：“好。”
他以為，那隻是少女一時的憧憬。
他以為，他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
他以為，她會一直都在。
可是，後來呢？
後來，他怎麼把那麼好的她給弄丟了呢？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結束的呢？
他困在這個問題裡，走不出來。
後來，他搬了家。
搬到了一個冇有她任何痕跡的地方。
他想，也許時間，真的可以治癒一切。
可是，每當夜深人靜，他總會夢見那片海。
夢見她穿著潔白的婚紗，站在沙灘上，海風吹起她的頭紗。
夢中的新娘回過頭，看著他，輕聲說：
“程聿，我等了你很久。”
他從夢中驚醒，看著窗外一片漆黑，心裡一陣又一陣鈍痛。
他想，他大概，永遠也走不出來了。
因為他夢中的新娘，已經找到了屬於她的那片海。
隻留下他一個人，在無邊無際的荒原上，踽踽獨行。
他想，原來，這就是他的結局。
平淡，荒涼。
而又，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