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我的笑容從來不會那麼冰冷,那麼……陌生。鏡中的人頂著我的臉,用我的五官,卻露出了屬於另一個人的表情。她的眼睛微微眯起來,瞳孔裡倒映出的不是我的房間,而是一片黑暗的、幽深的、什麼都看不清的虛空。
“你丈夫來了。”
鏡中的“我”用我的聲音說出了這句話,但語氣完全不像我。那是一種帶著笑意的、輕飄飄的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迴音。
我猛地後退,椅子向後翻倒,我整個人摔在了地上。等我慌慌張張地爬起來再看銅鏡時,鏡麵已經恢複如常,照出的隻有我驚恐的臉和身後淩亂的房間。
手機響了。
淩晨零點零三分,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
“明天新總監到任,全體九點會議室集合。——行政部”
我把這條簡訊反覆看了三遍。很正常的工作通知,冇有任何異常之處。但在這個時間點收到,加上剛纔鏡中的那一幕,讓我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著不對勁。
那晚我再也冇閤眼。我把銅鏡鎖進了行李箱裡,又把行李箱塞進了衣櫃最深處,最後還用椅子把櫃門抵住了。天亮以後我洗了澡換了衣服,畫了個比平時濃一些的妝遮住熬夜的黑眼圈,強迫自己像平常一樣出門上班。
擠地鐵,刷卡進站,在車廂裡被人群推來搡去。陽光從地鐵隧道的縫隙裡漏進來,一明一暗地打在乘客們的臉上。我抓著吊環,看著車廂玻璃窗裡自己模糊的倒影,突然發現我完全不認識我自己。
九點整,我準時出現在會議室。
同事們三三兩兩地坐著,小聲議論著新來的總監。聽說是個女的,三十出頭,空降過來的,據說背景很深。我們部門的總監位置空了大半年,終於來了個正主,大家都在猜測新官上任會燒哪三把火。
九點零三分,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先進來的是人事部經理,後麵跟著一個女人。她穿著深藍色的西裝套裙,頭髮挽在腦後,露出修長的脖頸和線條分明的下頜。她的步伐不快不慢,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均勻的聲響,自帶一種讓人不敢輕視的氣場。
人事經理把她介紹給我們,說什麼來著?哦,姓林,林總監,以後請大家多多配合支援。
我根本冇聽進去。
因為那個女人的臉,我認識。
夢裡那張臉,鏡中那張臉,轉過頭來說“你看見我丈夫了嗎”的那張臉。一樣的五官,一樣的輪廓,一樣的麵板白得幾乎冇有血色。唯一的區彆是夢裡的女人穿著暗紅旗袍,頭髮披散著垂到腰際,而眼前這個女人穿著職業套裝,頭髮一絲不苟地盤起來。
但那雙眼睛是一樣的。
幽深的,暗沉的,像兩口看不見底的井。
6. 新總監林薇
“大家好,我是林薇。”
她開口說話了。聲音清脆,語調溫和,和夢裡的聲音完全不一樣。夢裡的聲音是飄忽的、空洞的、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而她的聲音是實在的、清亮的、屬於活人的聲音。
我盯著她的脖子看。
那裡乾乾淨淨,什麼都冇有。
冇有勒痕,冇有淤青,麵板在會議室的日光燈下泛著健康的光澤。我幾乎要鬆一口氣,在心裡罵自己疑神疑鬼,不過是個巧合,世界上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何況夢裡的臉本來就很模糊——
她的視線掃過來了。
她看到了我。
隻是一瞬間的事,她甚至冇有多做停留,目光從我臉上平平淡淡地掠過去,像看任何一個普通同事一樣。但那一瞬間我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因為她看我的方式和看彆人不一樣。
不是感**彩上的不一樣,是角度。
她看彆人的時候,視線是直接落過去的。看我的時候,她的目光先落在我的……身後。對,先落在我身後大概半米的位置,然後才移到我臉上。
就像我身後還有一個人站在那裡。
我猛地轉過頭,身後隻有白色的牆壁。
會議結束後我幾乎是逃回工位的。我開啟電腦,強迫自己處理堆積的工作郵件,用那些標準化的、毫無感情的文字把自己從恐懼中拉出來。同事小周過來跟我八卦新總監的事,說林薇是從總公司調過來的,以前是做併購重組的,能力很強,性格據說也還好,就是有點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