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觀察，”他說，“你站在三排書架前麵，擋住了我要拿的書，所以我多看了你一眼。”
“……”對不起，是她自作多情了。
“資訊就在那裏，”他說，“看得到的人自然看得到。”
洛憬初笑了，這次不是社交性的笑，是真的覺得有意思。她的桃花眼彎成了月牙，梨渦深深地陷下去，在太陽的照射下，那張臉像是被鍍了一層蜜。
“你也是金融的嗎？”
祁宴本來正準備離開，聽見這句話他頓住了：“研一。”
“那你是我學長咯，光華金融大一，洛憬初，憧憬的憬，初見的初。”
“祁宴。”
沒有握手。隻是互相報了個名字，像是兩個棋手在開賽前交換了姓名，然後各自落座，等著看誰先走下一步。
“你有一次在圖書館占了我的位置，”祁宴忽然說，“靠窗的那排書架後麵。”
“那個位置你占了？”洛憬初歪頭。
“我放了書。”
“我沒看到，對唔住。”
“因為你進來的時候在想別的事。”
洛憬初想了想，好像是有一天她進圖書館的時候，腦子裏在過貨幣乘數的公式，確實沒有注意桌上的書。
“抱歉，”她說，“那作為補償，那我請你喝咖啡。”
“不用。”
“為什麽？”
“因為你請我喝咖啡的理由是‘補償’，而我沒有任何需要被你補償的地方。”他頓了頓，“但如果你請我喝咖啡的理由是‘我想跟一個看書先翻目錄的人聊一聊’，那我接受。”
洛憬初愣住了。
她在圖書館看書先翻目錄的習慣，被他看到了。
“你當時在書架另一邊？”她問。
“嗯。”
“你看到了多少？”
“足夠多。”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笑了。
“祁宴學長，”她說，“你這個人，看起來溫潤如玉，骨子裏比我還精。”
祁宴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隻是微微彎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很小，小到洛憬初都沒注意到。
“明天下午三點，圖書館門口，”洛憬初把書抱在懷裏，“學長要喝什麽？”
祁宴看著眼前比他矮一個頭的女生，此刻眼睛亮亮的看著他，他喉結不自覺的動了動，“拿鐵，不加糖。”
“你確定不加糖？”洛憬初皺眉，不加糖的咖啡苦的不行，她不喜歡。
“嗯？”祁宴垂眸時恰好撞進她皺起的眉。眼尾微微下耷，長睫垂落，鼻尖輕輕蹙著，唇瓣抿成一道淺弧，沒半點凶意，反倒像被惹惱的小貓。眉心那道淺皺軟乎乎的，連帶著臉頰都微微鼓著，讓人心頭一軟。
“我加。”他微微低頭看著她，不覺有些好笑，又不是她喝，在這皺什麽眉。
“好嘞。”
“洛憬初，”他說，“明天見。”
“明天見。”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書架之間。淺藍色的襯衫在暖黃色的陽光下變成了一種很溫柔的灰藍色，像傍晚的天空。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政治經濟學概論》，翻開第一頁，看到了扉頁上寫的兩個字，不是印刷的，是手寫的。
“祁宴。”
她笑了一下，把書合上，抱在懷裏，走出了圖書館。
微風從未名湖那邊吹過來，帶著些陽光的味道。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被太陽曬的有點死了，剛剛應該呆在圖書館直到太陽下山，宿舍好遠……
———
林薇帶著洛憬初去了海區黃莊附近的一棟寫字樓。
讚助商是一家做原創設計的文具品牌，叫“紙間”。創始人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清華美院畢業的，創業五年，產品主打簡約國風，在大學生群體裏口碑不錯。這次談的是校園歌手大賽的讚助——他們可以在大賽現場設一個文創展示區，順便發一批限定款筆記本作為伴手禮。
會麵地點在公司的茶歇區。落地窗，原木色的長桌，桌上擺著一套白瓷茶具和一碟桂花糕。陽光從西邊照進來，把整個房間染成暖黃色。
創始人姓沈，沈雲意，穿一件藏藍色的棉麻襯衫，頭發鬆鬆地挽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不像個商人，更像一個大學老師。她給林薇和洛憬初各倒了一杯茶，笑著說：“你們京大的學生來談讚助，我其實挺緊張的。”
林薇也笑了：“沈總您別緊張，我們是來談合作的，不是來要錢的。”
洛憬初坐在林薇旁邊，安靜地聽著，不動聲色地在房間裏掃了一圈。桌上擺著一套以《山海經》為主題的文具，筆記本的封麵是手繪的異獸圖案。牆角有一個展示架，上麵陳列著應該是紙間過去幾年的產品線，從最初的幾款基礎筆記本，到現在已經擴充套件到手賬、便簽、書簽等多個品類。
洛憬初注意到展示架最上層有一款產品落了灰，說明那是早期的產品。
沈雲意說話的聲音不大，語速偏慢，每說完一句話會留一點空隙，像是在等對方消化。
洛憬初注意到，林薇在聽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放在桌上，掌心相對，整個人呈現出一種開放而專注的姿態。她沒有急著拿出方案，沒有急著報價，而是先讓對方說夠、說透。這是談判的第一步——讓對方向你敞開，而不是豎起屏障。
聊了大約10分鍾，沈雲意主動把話題轉到了讚助上。
“校園歌手大賽的方案，我在郵件裏看過了，”她說，“但我有個疑問——你們的曝光資料，主要是線下人流和線上直播觀看人次。這對我們來說當然有價值，但紙間現在的階段，更想要的是‘深度的品牌體驗’，而不是單純的曝光。光是看到我們的logo，學生不會買我們的產品。他們得摸到紙、聞到墨香、親手寫下第一個字。”
林薇點了點頭，沒有急著反駁，而是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沈總，我理解您的意思。曝光是淺層的，體驗纔是深層的。那如果我們在活動現場做一個‘手寫慢遞’的互動區，讓觀眾給一年後的自己寫一封信，用紙間的信紙和信封，您覺得怎麽樣？”
沈雲意的眼睛亮了一下。
接下來就是談細節了。林薇在關鍵條款上寸步不讓，但在一些細節上願意做讓步——比如伴手禮的包裝上可以加紙間的品牌故事卡片，這個方案裏本來沒有，但沈雲意提出來之後，林薇想了想，說“可以。”
洛憬初在旁邊看著，在心裏默默記下了林薇的談判節奏：大事不讓，小事可讓，讓的時候要讓對方感覺到“這是我額外給你的”，而不是“我本來就應該給你”。
最後，沈知意伸出手：“6萬，合同我讓法務準備，下週簽。”
林薇握住她的手：“謝謝沈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