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道是甜品杏仁豆腐。雪白的豆腐浸在冰糖水裏,上麵撒了幾粒枸杞和桂花。洛憬初用小勺子舀了一口,豆腐在嘴裏化開,杏仁的香氣從鼻腔裏往外溢。她閉上眼睛,滿足地歎了口氣。
祁宴看著她閉眼的樣子,目光在她的睫毛上停了一瞬。她的睫毛不算濃密,但很長,微微翹著,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她睜開眼的時候,目光剛好撞上他的。兩個人對視了不到一秒,同時移開了。
祁宴結了賬,兩人走出餐廳。衚衕裏很安靜,路燈把青石板路照得發亮。洛憬初走在前麵半步,裙擺在夜風裏輕輕擺著,露出小腿的線條。祁宴走在後麵,看著她走路的樣子,鞋跟輕叩地磚,濺起一串清脆利落的“嗒嗒”聲,像簷角風鈴輕搖,活潑又靈動,清脆悅耳,繞在耳畔格外動人。
“你今天穿裙子。”他說。
洛憬初回頭看了他一眼。“我平時也穿。”
“上次在食堂你穿的是衛衣和牛仔褲。”
“那是上課,不上課可以穿裙子。”
祁宴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但他多看了她兩眼,鵝黃的裙子在路燈下變成了溫柔的奶油色,她的背影看起來比平時更纖細,腰線收得很明顯。
他們走到衚衕口,上了車。祁宴發動車子,駛出衚衕,沿著東二環往京大的方向開。車裏很安靜,洛憬初靠在座椅,側頭看著窗外。
紅燈停,顧衍不經意間向右轉頭。
看到了車裏的她。他也認出了駕駛座上的人。他的目光在副駕駛的側臉上停了一瞬,鵝黃的裙子,散著的頭發,臉上滿是愜意,此刻正歪著頭看著窗外。
洛憬初沒有看到他,她的目光落在右邊更遠的地方。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像什麽都沒看到。
洛憬初閉上了眼睛。車裏很安靜,能聽到她的呼吸聲,很輕,很均勻。
祁宴在每一次紅燈停時,都微不可察地看她一眼。
她閉著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抿著,嘴角還帶著一個淺淺的弧度。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睡著了,但他沒有叫她,把車裏的空調調高了一度。
車子停在京大南門外。洛憬初睜開眼睛,像是真的睡了一會兒。“到了?”她的聲音帶著一點剛醒的慵懶,比平時低了一些。
“到了。”
她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夜風灌進來,把她的頭發吹到臉上。她伸手別到耳後,回頭看了他一眼。
“祁學長,謝謝你。今天的菜很好吃。”
“下次再帶你去別家。”
“好。”她笑了笑,梨渦淺淺的。然後她關上車門,走了。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車子還停在原地,車窗半開著,祁宴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她。他看到她回頭,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發動車子,駛入了夜色。
洛憬初轉過身,走進了校門。
國慶假期第一天,洛憬初睡到了自然醒。
她翻了個身,拿起手機,9:47。2條訊息。
哥哥發的:“妹妹,廠裏放假了,我明天去北京看你。”
祁宴發的:“今天有空嗎?”
她先回了哥哥:“哥,你來了我陪你逛,不用帶貓糧。”然後盯著祁宴那條訊息看了幾秒。
“有空。去哪?”她發了過去。
對麵回得很快:“看電影。你想看什麽?”
洛憬初想了想。最近上映的電影她一部都沒關注,太忙了,翻了翻購票app,選了一部評分最高的愛情片。
“好,十二點我去接你,先去吃飯。”
洛憬初放下手機,開始翻衣櫃。今天穿什麽?她站在衣櫃前想了很久,最後拿出了一條酒紅色的針織連衣裙。長度在膝蓋上麵一點,領口是圓領,不高不低,剛好露出鎖骨。腰身收得很合,裙擺走起路來會貼著腿線。頭發沒卷,披著,劉海用一個小夾子別到一邊,露出一小片額頭。對著鏡子看了一眼,覺得今天的自己很秋天。化了淡妝,塗了唇釉,顏色是水紅色,比昨天深一點。她站在鏡子前看了自己一眼——酒紅色襯得麵板很白,鎖骨鏈剛好卡在領口邊緣。她把項鏈往裏塞了塞,讓它若隱若現。
11:50,手機震了,“我到了。”
她拿起包,下了樓。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薄毛衣,裏麵是白襯衫的領子,下麵是深色的休閑褲。他看到她走過來,目光從她的臉移到裙子上,又從裙子移回臉上。那個過程很自然,像是風吹過湖麵,不留痕跡。
她坐進副駕駛,係好安全帶。“中午吃什麽?”
“你想吃什麽?”
“你安排就好啦。”
祁宴發動車子,駛進主路。“我知道有家上海菜,糖醋小排和桂花糖藕做得很好。”
洛憬初嘴角彎了一下。“你昨天請我吃了,今天又請?”
“昨天你請了。你說下次你請,但今天是我約你,所以我請。”
“那我什麽時候才能請回來?”
“下次。”他說,目光看著前方,表情平靜。但他握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餐廳在朝陽大悅城附近,不大,裝修很素,白牆木桌,窗台上擺著幾盆綠蘿。他們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從玻璃照進來,落在桌麵上。祁宴把選單遞洛憬初,她點了糖醋小排、桂花糖藕、蟹粉豆腐、清炒雞毛菜,還有一壺桂花烏龍茶。
“你怎麽不點?”
“你點的我都能吃。”
“你不挑食?”
“不挑。”
“那你真好養活。”
祁宴看著她,嘴角那個弧度又出現了一點。服務員端上來一壺茶,洛憬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燙了一下舌尖,她縮了一下,伸出舌尖舔了舔上唇,然後沒事人一樣放下了杯子。祁宴看到了她的舌頭,看到她縮了一下,看到她舔嘴唇。他的目光在她嘴唇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後移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