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
許可可在床上翻了個身,突然把手機往枕頭邊一摔,從床簾裏探出頭來:“不行了,你們明天都有課嗎?”
秦昭從書堆裏抬起頭,推了推眼鏡:“去哪浪?”
“酒吧!我長這麽大還沒去過酒吧呢!”許可可翻身坐起來,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咱們一起去吧?我搜過了,五道口那邊有家評分不錯的,叫‘夜航船’,不是那種特別吵的夜店,是清吧,有駐唱的那種。”
林聽晚從被子裏探出頭,輕聲說:“我有課,我就不去了。”
許可跳下床,跑到洛憬初桌前,雙手撐在她椅背上,“憬初,你去不去?”
洛憬初正在看方教授推薦的那本書,聞言抬起頭。她看了一眼許可眼睛裏那種“你不去我就哭給你看”的光,又看了一眼秦昭和林聽晚——一個躍躍欲試,一個好奇。
“去。”她說。
她發現自己來京市這麽久,除了教室、圖書館、食堂、雲廬和宿舍,哪兒都沒去過。五道口的酒吧,她想看看是什麽樣子的。
晚上9點,三個人站在了“夜航船”門口。
酒吧在一棟老建築的二層,門口掛著一盞昏黃的舊船燈,木質樓梯踩上去吱呀作響。還沒上樓,洛憬初就聽到了低沉的布魯斯音樂和杯盞碰撞的聲音。她走在最前麵,推開那扇厚重的門。
煙味、酒味、香水味混在一起撲麵而來。燈光很暗,隻有吧檯和每張桌子上點著小蠟燭,牆上的投影儀打著一部黑白老電影。人不多不少,上座率大概七成。角落裏有一個小舞台,一個紮著馬尾的女歌手正抱著吉他唱一首洛憬初沒聽過的英文歌。
“好酷啊。”許可可小聲說。
三個人找了一張靠牆的卡座坐下。服務員過來遞選單,許可可翻了半天,點了一杯“長島冰茶”,秦昭點了一杯“莫吉托”,洛憬初看了一眼選單,說:“金湯力,謝謝。”
服務員看了她一眼。
她穿著一條霧霾藍收腰茶歇裙,長度蓋過膝蓋,領口是溫柔方領,露出纖細鎖骨卻不失分寸,裙擺微蓬襯得身姿輕盈。
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粗跟瑪麗珍鞋,鞋頭綴著小巧珍珠。
外搭一件薄款針織開衫,長發半紮,搭配簡約細項鏈,乖巧又亮眼,在酒吧裏恰到好處。
大概沒想到這個女生會點金湯力,金湯力不是烈酒,但也不是第一次去酒吧的小白會點的。洛憬初不喝酒,但她記得哥哥說過,金湯力不容易踩雷,金酒的苦味被湯力水的中和,大部分人喝得下去。
酒端上來。許可的長島冰茶喝了一口,皺了皺眉:“好衝。”秦昭的莫吉托倒是清爽,她喝了兩口就放鬆了。洛憬初端起金湯力,抿了一口,好苦,她不愛喝苦的,但能接受。
駐唱唱完一首,換了一個彈鋼琴的男生上來。氣氛很鬆弛,三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許可在講她高中暗戀的男生,秦昭在分析她新認識的一個學長。
這時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端著一杯酒走過來,直接坐到了洛憬初旁邊。他大約三十出頭,臉圓,肚子不小,笑容油膩,身上有很重的古龍水味。他沒有問“這裏有人嗎?”,直接就坐下了。
“美女,第一次來?”他湊過來,酒杯舉到洛憬初麵前。
許可的臉色變了,秦昭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洛憬初沒有動。她靠在卡座的椅背裏,側頭看了那個男人一眼。
酒吧的燈光很暗,但足夠看清她的臉。她今天化了淡妝——不是刻意為了酒吧化的,是白天上了課,晚上沒卸。桃花眼在昏黃的燭光裏顯得格外亮,眼尾微微上挑,像一隻慵懶的貓。鼻梁挺秀,嘴唇是天然的淺粉色,沒有塗口紅但自帶血色。
那個男人的目光從她的臉滑到鎖骨,又從鎖骨滑到腰線。洛憬初看到了他的打量,沒有躲,也沒有擋。
“不是第一次,”她說,語氣很平淡,“但不想跟你喝。”
花襯衫男人笑了,沒有走的意思,反而把酒杯舉得更高了:“別這麽不給麵子嘛。我請你,喝完這杯我就走。”
洛憬初看著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你確定?”的表情。她把麵前的金湯力端起來,但沒有跟他碰杯,而是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喝完之後,她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噠”。
“喝完了,”她說,“你可以走了。”
花襯衫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沒想到她會用這種方式,不是拒絕,是用行動告訴他,我喝完我的了,但我不跟你喝。
但他還是沒走。他把手搭在了洛憬初的椅背上,手指幾乎要碰到她的肩膀。
“美女,加個微信唄,交個朋友。”
洛憬初側了側身,她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她站起來的時候,那個男人不得不仰起頭。
“第一,我跟你不是朋友。第二,我不加陌生人的微信。第三,”她頓了頓,桃花眼微微眯著,眼神是冷的,“你坐的是我的位置,請你讓開。”
花襯衫男人的臉上掛不住了。他的嘴角抽了一下,站起來,酒杯裏的酒灑了一點在桌上。他張嘴想說什麽,但洛憬初已經不看他了。她拿起桌上的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掉了灑出來的酒漬,然後把紙巾扔在一邊。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像在做一件很日常的事,完全無視了他的存在。
花襯衫男人站在那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旁邊卡座已經有人在看了,有人低聲笑了一下。他咬了咬牙,端著酒杯走了。
許可可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憬初,你剛才嚇死我了!我以為他要動手!”
“不會的,”洛憬初重新坐下,“這種地方有監控,他不敢。而且他喝了酒,膽子大但腦子慢,你隻要比他冷靜,他就沒招。”
秦昭看著她,眼神裏多了一種東西,是崇拜,“你第一次來酒吧,怎麽這麽熟練?”
洛憬初叉起果盤裏的水果,吃了一口。“不是我熟練,是這種人哪裏都有。你知道他想幹什麽,你就知道怎麽讓他走。”